第104章 琉球船帆(2/2)
岸上,湿滑岩壁之上,两道身影正攀援而上。
郑七娘在前,动作矫健却脚步沉重。
她每踏一步,心头便多一分压抑的痛楚——这里不是寻常险地,是郑氏族人心中的圣地与坟场。
祖训如雷贯耳:“观音窟藏天机,触之者死,泄之者诛。”可如今,她竟引外人至此,还亲手点燃了火把。
洞口幽深如巨口,冷风自內吹出,夹杂腐朽与檀香交织的气息。
地上白骨散乱,有些尚带铁镣,显然是当年被灭口的工匠。
郑七娘火把一照,忽见左侧石壁刻著一行血字,歷经百年仍未褪尽:
“宝船图分三卷,一藏龙宫,一葬鯨腹,一……归海神。”
她猛地回头,眼神震怒又惊疑:“你早知道这些?”
西门庆站在她身后半步,蓑衣未解,左耳听不见风声,却能从脚下岩石的震感中捕捉到远处海浪的变化。
他凝视那行字,目光落在最后三个字上,缓缓道:“我不是要夺图,是要让天下人都看得见它。”
声音不大,却似重锤砸落心湖。
他知道这《坤舆万国舟楫志》意味著什么——不仅是海外通商路线图,更是打破海禁、重塑国运的钥匙。
朝廷封锁的不是海路,而是民智;压制的不是走私,而是变革。
而他要做的,便是將这本该尘封百年的秘典,变成撬动整个帝国命脉的槓桿。
子时三刻,小队终於抵达岩窟尽头。
一尊观音石像静立深处,面容慈悲,眼眸低垂,仿佛见证过无数生死轮迴。
西门庆依沙老四所传古法,在莲座第三级台阶右移七寸处轻叩三下。
轰隆!
一块青石缓缓下沉,露出下方镶金楠木匣。
匣身雕九龙戏波,锁扣以青铜蛇首咬合,须用特製鱼形钥才能开启。
郑七娘取出怀中祖传信物,轻轻插入,咔噠一声,匣盖自动弹开。
剎那间,陈年檀香瀰漫四野。
一本厚册静静躺在其中,封面墨书六个大字:《南洋篇·真本》。
翻开第一页,赫然是郑和亲笔题序,其后附“万里牵星图”,细绘二十七处海外口岸,东至琉球,南达爪哇,西抵红海,每一站皆標註潮汐、风向、贡品清单与交易规制,堪称海上丝绸之路的终极指南。
“找到了……”郑七娘声音发颤,既是激动,也是恐惧,“此图若现世,足以动摇朝纲!”
话音未落,洞外骤然响起尖锐哨声!
沙老四在外守望,立即打出旗语:“东南三点火光,火鷂子传讯!”
清澜卫来了!
眾人慾撤,却发现来路已被巨石封死——敌人早有预谋,竟用火药炸塌通道!
“想活命,就信我。”西门庆神色不动,迅速取出太虚镜牌,对准洞顶一道细微裂隙。
那是老舵魏临终前所授的“鯨鼓”共鸣点——传说当年郑家用此机关震慑盗匪,一击之下,整座岩窟震盪如雷。
镜面微转,月光折射其上,凝聚成束,直射裂隙深处。
数息之后,石壁轻震,灰尘簌簌而下。
局部塌方爆发,碎石如雨砸落,不仅压死了数名已潜入洞內的敌兵,更在侧壁撕开一道狭窄生路!
“走!”西门庆一把抱起古卷,拉住郑七娘跃出残垣。
当他浑身泥泞跃回船上时,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晨光洒落甲板,他立於船首,將残卷高举过头,声音穿透海风:
“从今日起,我西门庆所行之路,不是走私,不是造反,是开天!”
九面黑帆应声扬起,而在远方海平线尽头,一抹白帆破浪而来——那是一艘掛著琉球旗帜的接应船,正全速驶近。
海上签约,只待一声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