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定乾坤(2/2)
“石双鹰。”他唤道。
黑影应声而出。
“即刻奔赴兵部,將此册塞入钦差大臣轿中。附笺一句:『午时三刻不开封,则天下皆知忠顺有异志。』”
石双鹰抱拳,转身欲走。
西门庆忽又开口,声音低哑,却如寒铁坠地:“记住——必须是他亲启。若有人代拆……那就让它永远烂在轿子里。”
夜风呼啸,廊下烛火摇曳不定。
西门庆独立阶前,望著宫灯深处,眸光幽邃如渊。
只等那一声钟响,万籟俱寂之时,便是雷霆降世之刻。
未时初刻,钦差持节出宫,黄绸圣旨卷在铜杆之上,如一道劈向深渊的雷霆。
京中百姓尚在议论昨夜北静王寿宴上的那一出《密誓》——那光影幻象、那字字诛心的唱词,仿佛不是戏文,而是天降神諭。
可不等茶楼酒肆嚼完舌根,八百里快马已踏破朱雀街青石板,直入忠顺府邸。
搜查令下,铁甲撞门。
火銃三百具,整整齐齐码在地窖夹层,油布未揭,杀气犹存;硝石两千斤藏於祠堂香灰之下,触手冰凉却焚尽人心;私铸铜甲五百副,纹饰皆仿禁军制式,只差一枚兵部勘合便可点火成军。
最致命者,乃是一封誊抄副本——《请立摄政疏》,笔跡確係阿哥·永禄亲书,墨痕未乾般刺目:“新君幼弱,叔可摄政,以安社稷。”
消息隨风入宫,皇帝正在乾清宫批阅边关急报,读罢猛然掷卷而起,龙袍翻飞间怒喝:“逆畜!竟敢窥我神器!”当即降旨:削忠顺王爵位,幽禁王府,终身不得覲见;世子永禄革去宗籍,押入刑部大狱候审;所有党羽,一体缉拿,株连三族!
朝野震盪,九门戒严。
而就在这山雨欲来之际,西门庆动了。
他並未入宫谢恩,也未趁乱邀功,反而悄然现身北静王幕府,仅携宝釵一人隨行。
二人对坐密议不过半炷香,北静王便拍案而起,朗声道:“五城防务空虚,若宵小作乱,祸及黎民,谁之责?”
翌日清晨,一道联名奏疏递入內阁——由北静王领衔,西门庆附署,言辞恳切:为保京城安定,暂调水巡营接管东直门至崇文门九座城楼防务。
兵部尚未批覆,水巡营已列阵而入。
玄甲森然,长戟如林,每一座城楼上都换上了西门庆亲手训练的精锐。
更令人瞠目的是,朝阳门外漕河两岸,数百艘偽装成商船的江防战舰悄然靠岸,凌沧海虬髯怒张,率三千水师化装漕运鏢队,暗藏劲弩火器,封锁陆路咽喉。
合围之势,一夜成型。
当夜更深露重,冯紫英独自策马而来,披风染雪,手中紧握一卷牛皮地图。
他在听涛阁外下马,解剑入门,双膝跪地,双手奉上:“京营五军都督府布防图……我父被胁多年,今愿与公子共清奸佞。”
西门庆端坐主位,烛光映著他左耳那一道旧疤——那是穿越之初,为挣脱潘金莲纠缠所留的印记。
如今疤痕犹在,心境早已翻天覆地。
他起身踱步,伸手扶起冯紫英,掌心温热有力:“弃暗投明者,非你一人。但你是第一个敢在刀口上转身的人。”声音低沉,却带著不容抗拒的威压,“今日你献图,明日我许你开国功臣之位——不必再做他人棋子。”
冯紫英抬头,眼中泛红,重重叩首。
三日后,紫禁城前。
乾清门外积雪未扫,千名水巡营將士列阵阶下,铁甲映雪,肃杀无声。
西门庆立於白玉阶上,手执圣旨,黑袍猎猎,宛如执掌生死的冥君。
身后大门轰然洞开。
孙绍祖率百余名倒戈士卒押出戴权等人,个个枷锁加身,面如死灰。
阿哥·永禄被推至阶前,发冠散乱,双目赤红,犹自嘶吼:“西门庆!你不过贱籍商奴,也敢凌驾宗室之上?!”
寒风骤起。
西门庆缓缓抬眸,目光如刃,落在此人脸上,一字一顿:“缴械者免死,藏刃者——族诛。”
话音落下,忠顺府深处骤然传来一阵金属轰鸣!
是鎧甲坠地之声。
三百副私兵重甲尽数卸下,砸在石板之上,声震九重宫闕。
那一瞬,仿佛整个京城都在颤抖。
翌日早朝,北静王因“护国有功”授京畿总制,掌六万兵马调度之权。
百官称贺,唯有西门庆立於殿角,不动如山。
皇帝问他所求何赏。
他单膝跪地,声如洪钟:“臣无他愿,唯求一道特许——准民间商社採办军需。”
满殿譁然。
这不像赏赐,更像撬动江山根基的一根槓桿。
退朝后,凤姐在听涛阁密报:“薛家被扣十万引盐票已解封,江南十三码头愿签五年铁器专供约。”她指尖轻点帐册,眼波流转,“公子这一招,不止夺势,更是夺利根。”
宝釵倚窗而立,素手拂去窗欞残雪,望著远处一只灰蝶扑棱飞过屋脊,忽地轻嘆:
“他不要权柄……却拿走了比权柄更久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