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踏浪而归(1/2)
钱塘江口雾未散,飞鯨號如一头蛰伏巨兽静臥深湾。
甲板之上,白髮披肩的男子倚栏而立,身形枯瘦,却脊背如刀,不肯弯下半寸。
他左耳渗血不止,血丝顺著颈侧蜿蜒而下,浸透素白衣襟,染出一朵朵暗红残梅。
可那执笔的手,竟稳得可怕。
狼毫落尽最后一字,西门庆缓缓吹乾墨跡,將信笺仔细捲起,封入油纸筒中。
指尖微颤,不是因虚弱,而是压抑已久的怒意在经脉中奔突——他知道,自己已不在生死之间,而在天命与逆命的交锋之巔。
“郑七娘。”他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钉,砸进风里。
一名身著玄色劲装、腰悬双刀的女子疾步上前,单膝跪地。
她是飞鯨號大副,也是西门庆亲手从江湖死囚堆里捡回来的孤女,一生只听一人號令。
“此信不许经驛道,不许落官手。”西门庆目光冷峻,直视她眼底,“让红叶亲手交给宝釵。若中途有失……你我皆死。”
郑七娘低头领命,双手接过油纸筒,重若千钧。
她知道这封信意味著什么——那是统帅用半条命换来的归来誓约,是整个南线布局的命脉所系。
西门庆转回头,望向铺展於案上的海图。
指尖缓缓点向长江入海口,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明日辰时,『潜鳞船队』启航。沿支流分载书院女子与药材北上,偽装成运茶商队。”他唇角忽扬,露出一抹冷笑,“我要让朝廷以为,我的命,还不值得你们倾巢而出。”
话音未落,胸口猛然一窒,仿佛有千万根钢针齐刺心脉。
他闷哼一声,一口黑血喷出,正正落在海图之上。
郑七娘惊呼转身,却见那血竟未晕开,反而顺著纸纹缓缓流动,勾勒出一条蜿蜒水道——隱秘、曲折,贯穿江南腹地,直指金陵城外沁芳闸!
那是连水师密档都未曾记载的古漕暗渠,早已湮灭百年,唯有极少数前朝遗老知晓其存在。
“这是……”郑七娘瞳孔骤缩。
西门庆抬手拭去唇边血痕,眸光如电:“天赐之路。当年太祖弃之不用,因其易遭伏击,水流诡譎。可如今……”他冷笑,“正是最適合送『礼』的通道。”
他撑著栏杆站起身,风吹白髮猎猎如旗。
纵然五臟错位、寿元大损,那一身梟雄气魄却丝毫未减。
他知道,这场与命运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贾府將倾,十二釵命如风烛,而他,必须赶在春雷动九重门之前,杀回金陵。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听涛阁內药香氤氳。
温太医第三次探脉,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
他凝神细察,额角渗出冷汗:“奇哉……五臟仍在逆行错位,可心脉搏动竟比三日前强三分,似有外力牵引生机……”
他抬头望向窗外,忽然怔住——昨夜无人清扫的庭院中,积雪竟自动聚成一个清晰的“归”字,片刻后又隨风消散,不留痕跡。
就在此时,红叶悄然推门而入,低声道:“南边来的信,说……他醒了。”
她將油纸筒置於案上,退至角落。
温太医猛地撕开封缄,抽出信笺,目光触及末句——“待春潮再起,我必踏浪归来”,双手竟不受控地发起抖来。
他忽然转身,將珍藏多年的《黄帝內经·逆针篇》投入火盆。
火舌吞没泛黄纸页的剎那,他喃喃低语:“原以为是我以医术续他残命……原来,是他借我之手,逆夺天机。”
黄昏时分,宝釵於书房独坐。
烛火映照她冷艷面容,指尖轻轻抚过信纸,仿佛能触到那人掌心的温度。
良久,她闭目深吸一口气,取来私印,在江南十三行最高密令上重重按下。
“即日起,所有参茸血燕优先供给惜春书院,若有剋扣,按叛族论处。”
命令传下,她又召来小琴,递过一卷新抄《石头记》,封面硃笔题写六字:庆黛合卺,共隱钱塘。
“你带二十名姐妹,扮作游学女塾,明日出城,沿官道张贴此本。”她声音平静,却藏著雷霆万钧,“记住,每贴一处,便高声诵读终章——我要让贩夫走卒都知道,林姑娘不该死,也不能死。”
小琴领命而去。
出门时,雪雁正站在廊下,手中紧攥一方青帕,帕角墨跡如新,写著两字:
勿忧。
夜色渐浓,听涛阁外风声细细。
宝釵独立窗前,望著北方苍穹。她知道,那个人正在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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