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1/2)
晨光熹微,金陵城尚在沉睡。
此刻的秋田小友匆匆穿过庭院,推开一扇虚掩的书房而入。
府中下人们都知道他们的少爷和这位年轻的神童的私交甚好,所以对此事都觉得再寻常不过。
室內墨香氤氳,秋田小友一进去便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背对著他,他正临窗挥毫,案头宣纸堆叠如山,最上方是墨跡未乾的“立德立言”四个大字,笔力遒劲得与少年单薄的身形全然不符。
“大士,”少年叫出了秋田小友的名讳,但是笔锋仍然未停,“昨夜文会果然如我所料。”
“秋田小友”秦大士先是愣了愣,“玉卿,你如何知道我要和你说这个?”
“前几日金陵驻防副將马国成来府上做客时,我偷听了他和家父的对谈,言外之意儘是让家父小心谨慎。”少年苦笑一声,“看来李节帅这招敲山震虎,震的正是我们甄家啊。”
“如何不是贾、史、王、薛四大家?首当其衝的偏偏是你们甄家。”秦大士疑惑道。
“还轮不到李节帅来处理这四大家族。”少年顿了顿,那背影仿佛鬆了下来,“不过想想也是,家父任本省体仁院总裁,和那些口无遮拦的文人多有来往,圣驾和李节帅如何会不起疑呢?无论如何我们甄家都该歷这一遭的。”
“你是说万岁怀疑甄家结党营私?可咱们这几个社团不还是好好的。”秦大士挠了挠头。“而且我相信甄总裁绝无此心。”
“文人墨客结党之事,在我们看来不存在,实际上却未必没有,毕竟这官场中多的是想要趋炎附势之人,所谓的这党那党,也不过是个相互攻訐、报团的藉口罢了,比如那新上任的贾知府就深諳此道嘛。”
贾雨村曾经在甄府做过家教,打那时起他便不是很喜欢此人,只把他当做一般的虫豸来看待。
而秦大士听他这么一说,当即垂下了头,他说的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明代时体仁阁不过是存放永乐大典的一栋文楼,到了本朝,就改“阁”为“院”,在金陵、浙江等省都有设立,旨在代朝廷和地方文人士绅打好关係,而金陵省的体仁院更为特殊,在一定程度上还代替了前代南京翰林院“製作詔令、修著国史”的作用,还有过奉接圣驾的经歷,说句天子的耳目之臣都不为过,如此要职自然不能不受监督。
“那按照玉卿的说法,这应天日后怕不是要改姓贾了?”
少年笑了笑,然后笔下的那几个大字已经写好了,他示意秦大士过来看,却见上边写著:
假作真时真亦假。
他看秦大士有些懵懵懂懂,便转移话题道:
“不说这些丧气事了,你且说说昨晚那个少年吧,听说你的本家拉拢到他了?”
秦大士知道他是在调笑“秦淮寓客”吴敬梓和他在某种意义上是同一个姓,於是尷尬地挠了挠头,“確实如此。”
“那人当真如此得你青睞?”
“他所言確实精彩,不过最重要的是……”秦大士一顿,然后目光放在了少年那张面如傅粉的脸,“他长的和玉卿一模一样。”
……
“还有这种事?”贾瑛忍不住又瞥了眼吴敬梓,“那位甄公子当真与我如此相像?”
程廷祚乐道:“岂止是像!待会儿见了我们社里的老先生,定要拿这事好好说道说道。”
吴敬梓笑著摆手:“启生兄莫要嚇著贾公子。不过確实极巧,那位甄宝玉公子乃本地体仁院总裁甄公之子,深居简出,等閒不赴外间应酬。我也是因缘际会才得见一面,当时惊愕,只怕比贾公子此刻更甚。”
贾瑛回之一笑,心中却如一团乱麻。
“如此看来,这甄公子便是原著中的甄宝玉了,这个世界线还真是……面目全非啊。”
昨日他和陈也俊交谈完之后,陈也俊怂恿他也去暗访一下江南文人的结社情况,好为他的调查材料添加素材,可贾瑛今日之来却不真的是出於如此卑劣的目的。
催使他前来的动机还是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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