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月圆之徵(8K)(2/2)
虽然语言不通,但经过一个月的磨合,双方已能基本配合。
杜敬登上点將台,朗声道:“诸位!”
操练停止,所有人看向他。
“十天之后,月圆之夜,我们將出征塔塔尔部!”杜敬的声音在草原上迴荡,“这一战,不是为了武盟,也不是为了哪个部落,是为了北疆千千万万的子民!”
他顿了顿,继续道:“金国要南下,要夺你们的土地,杀你们的亲人。
塔塔尔部为虎作倀,助紂为虐。你们现在不打,等到秋天,金国铁骑就会踏平你们的牧场,烧毁你们的帐篷,掳走你们的妻儿!”
人群中,草原勇士们眼睛开始发红。
“但是—”杜敬提高声音,“我们不会坐以待毙!我们要先发制人,打掉金国的爪牙,让完顏亮知道,北疆不是他撒野的地方!”
“吼!”三千五百人齐声吶喊,声震四野。
杜敬抬手,示意安静:“此战凶险,必有伤亡。
现在,我给大家一个选择:不愿参战的,可以退出,武盟绝不追究。
愿意留下的,需立下军令状—不斩敌酋,誓不还师!”
无人退出。
所有草原勇士都握紧了刀柄,所有武盟弟子都挺直了腰杆。
杜敬眼中闪过一丝感动,但他很快压下情绪,开始部署具体任务。
接下来十天,阴山分舵进入了最高战备状態。
工匠日夜赶工,组装投石机,製作火箭、火药包。
医者调配金疮药、解毒散,培训战场救护。
炊事班准备乾粮炒米、肉乾、奶酪,每人备足七日之量。
杜敬则带著各队首领,反覆推演战术。
沙盘前,他用木棍指著塔塔尔部营地模型:“八月十五夜,塔塔尔部会举行祭月大典,所有人聚集在营地中央的祭坛周围。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但守军不会全部参加庆典。”克烈部勇士巴图道,“金国驻军尤其警惕。”
“所以要製造混乱。”杜敬道,“周迅飞,你带五十人,提前三日潜入塔塔尔部周边,在十五日黄昏,於营地四面同时纵火。火不必大,但要分散,让他们不知攻击来自何方。”
周迅飞领命:“明白。”
“赵寒,你率八百人,埋伏在营地东侧三里外的山谷。
看到火起,守军出营探查时,迅速突袭主营,直取塔塔尔部首领大帐。”
“是!”
“巴图,你带五百草原勇士,负责阻击营地西侧的守军。
记住,不求全歼,只需拖住他们半个时辰。
巴图拍胸:“交给我!”
“我亲自率一千二百人,主攻粮草区。”杜敬看向眾人,“粮草区守军约三百,我有火药之利,可速战速决,得手后,立即支援赵寒。”
最后,他看向一直沉默的独孤求败:“独孤前辈,金国五百驻军,就拜託您了。”
独孤求败微微点头:“他们出不来。”
语气平淡,却带著绝对的自信。
计划部署完毕,眾人又討论了各种意外情况的应对方案,直到深夜。
八月初十,夜。
周迅飞带著五十名精於潜行的武盟弟子,分批离开阴山分舵。
他们化装成商队、牧民、流浪艺人,从不同方向接近塔塔尔部领地。
周迅飞本人扮作皮货商人,带著五车皮毛,大摇大摆地走官道。
塔塔尔部领地边缘设有哨卡,守卫是金国士兵和塔塔尔勇士混编,盘查严密。
“站住!干什么的?”一个金国百夫长拦住车队。
周迅飞赔笑:“军爷,小人是太原府的皮货商,来草原收些好皮子。”
“太原?”百夫长打量著他,“路引呢?”
周迅飞连忙递上路引—这是黑冰台偽造的,天衣无缝。
百夫长检查无误,又掀开车帘看了看,確实是上好的皮毛。
“进去吧,记住,日落前必须到营地,夜间不得在外行走。”百夫长挥手放行。
“多谢军爷!”
车队缓缓驶入塔塔尔部领地。
周迅飞表面镇定,心中却暗暗吃惊。
金国对塔塔尔部的控制,比他预想的更严密。
沿途每隔十里就有一个哨站,巡逻队往来不绝。
看来,杜敬的判断是对的—塔塔尔部確实是金国南侵的重要跳板,否则不会如此重视。
三日后,八月十三,周迅飞等人陆续抵达预定位置。
他们在塔塔尔部营地周围十里的范围內分散潜伏,有的藏在牧民家中,有的躲在废弃的羊圈里,还有的乾脆在野外挖了地窝子。
周迅飞本人住进了一个小部落的帐篷,主人是个老牧民,儿子被塔塔尔部征去当兵,死在去年与克烈部的衝突中。
“塔塔尔部的畜生,不得长生天保佑。”老牧民恨恨道,“小伙子,你们要打他们,我帮你们。”
周迅飞心中一动:“老人家,你怎么知道————”
“草原上的事,瞒不过老人的眼睛。”老牧民咧嘴,露出缺牙的笑,“你们不是商人,商人的手不会握刀握出老茧,但我不在乎,只要能报仇,你们是谁都好。”
周迅飞沉默片刻,点头:“我们需要知道营地这几天的动向。”
老牧民从怀里掏出一张粗糙的羊皮地图:“这是我儿子生前画的,塔塔尔部营地的布局。
金国人住在北边这片石头房子里,塔塔尔贵族住中间,平民和奴隶住南边。粮仓在西,马厩在东。”
地图虽然简陋,但关键信息都很清楚。
周迅飞如获至宝,仔细记下。
“还有,”老牧民低声道,“明天晚上,塔塔尔部要举行祭月大典的预演,所有贵族和勇士都要参加。守备会比平时鬆懈一些。”
“预演?”
“对,真正的大典在十五,但十四晚上要先演练一遍,这是塔塔尔部的传统。”老牧民道,“你们如果要动手,十四晚上是个机会。”
周迅飞眼睛一亮。
这消息太重要了。
他立刻通过暗號,通知所有潜伏人员:行动时间提前到十四日黄昏。
八月十四,清晨。
杜敬在阴山分陀点兵,准备今日黄昏出发,夜行百里,於十五日凌晨抵达塔塔尔部外围。
但就在出发前两个时辰,一骑快马衝进营地。
马上的侦察兵浑身是血,刚跳下马就昏死过去。
杜敬连忙让人救治,从他怀中搜出一封带血的信。
信是周迅飞写的,只有寥寥数语:“情况有变,塔塔尔部祭月预演在今晚,守备鬆懈。
金国驻军今日调防,半数前往北面三十里新建哨站,建议提前至今晚行动,迅飞顿首””
。
杜敬脸色大变。
计划全乱了。
赵寒急道:“监院,怎么办?我们还按原计划吗?”
杜敬迅速冷静下来,脑中飞速权衡。
提前行动有利有,利在於守备鬆懈,金国驻军减半;弊在於联军准备不足,援军未到,而且夜间行军百里,士兵体力消耗巨大。
但战机稍纵即逝。
“传令!”杜敬下定决心,“全军提前出发,目標塔塔尔部!通知各部落,能跟上的就跟,跟不上的————自行决定!”
命令迅速传达。
三千五百联军匆忙集结,带足乾粮武器,在午时前踏上了征途。
草原烈日当空,热浪滚滚。
队伍以急行军速度前进,马蹄扬起漫天尘土。
杜敬一马当先,心中不断推演可能遇到的情况。
最坏的情况是——这是个陷阱。
如果金国已经察觉他们的计划,故意放出假消息,诱使他们提前出动,然后在途中设伏————
“监院!”赵寒策马追上,“前方十里发现可疑痕跡,像是大队骑兵经过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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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敬心中一凛:“多少人?”
“马蹄印杂乱,至少五百骑。”
五百骑————正好是金国驻军调防的人数。
“绕道。”杜敬果断下令,“改走西面山谷,虽然多走二十里,但更隱蔽。”
队伍转向西行。
一个时辰后,他们进入一处狭窄山谷。两侧山崖陡峭,仅容三马並行。
杜敬忽然勒马:“停!”
“怎么了?”赵寒问。
杜敬环视四周,眉头紧锁:“太安静了。”
確实,山谷中除了风声,听不到任何鸟兽之声。
“有埋伏!”杜敬厉喝,“后退!快!”
话音未落,山崖两侧忽然响起弓弦声!
箭如雨下!
“举盾!”杜敬拔剑格挡。
联军猝不及防,瞬间倒下数十人。
箭雨过后,山崖上冒出数百黑衣人,正是金国“鹰房”精锐!
为首一人哈哈大笑:“杜敬!等你多时了!”
杜敬抬头,看清那人面容,瞳孔骤缩。
那是金国“鹰房”四大统领之一,完顏宗峻,武功高强,心狠手辣。
“中计了————”赵寒咬牙。
“別慌。”杜敬冷静下来,“他们人数不多,顶多三百,我们还有三千人,衝出去!
”
完顏宗峻冷笑:“冲?你看看身后。”
杜敬回头,只见山谷入口已被巨石堵死。出口方向,也出现了数百塔塔尔骑兵。
前后夹击,地形不利,联军陷入了绝境。
“下马!结阵!”杜敬大喝。
武盟弟子训练有素,迅速下马,以马车为掩体,结成圆阵。
草原勇士虽然慌乱,但也跟著照做。
箭矢从两面射来,叮叮噹噹地打在盾牌上。
完顏宗峻站在山崖上,居高临下:“杜敬,投降吧。那岳飞许你什么,我大金双倍给你。金钱、美女、权势,任你选。”
杜敬啐了一口:“蛮夷也配谈条件?”
完顏宗峻脸色一沉:“敬酒不吃吃罚酒,放火!”
金国士兵点燃火箭,射向山谷中的枯草。时值盛夏,草木乾燥,火势迅速蔓延。
浓烟滚滚,联军开始咳嗽、流泪。
“用水打湿布巾,捂住口鼻!”杜敬撕下衣襟,从水囊倒水浸湿,蒙住脸。
但火势越来越大,热浪逼人。
赵寒急道:“监院,再不突围,我们都要被烧死在这里!”
杜敬望向两侧山崖,山崖高约十丈,陡峭难攀,但並非不可为。
他心中有了计较。
“赵寒,你带五百人,佯攻谷口,吸引火力。巴图,你带五百人,衝击后方塔塔尔骑兵。其余人————”他看向山崖,“跟我爬上去!”
“爬上去?”眾人都愣住了。
“对,爬上去。”杜敬从马背上解下绳索和铁鉤,“武盟弟子都受过攀岩训练,草原勇士常年在山中狩猎,应该也能行。我们攀上左侧山崖,从上面反击!”
这是绝境中唯一的机会。
眾人没有犹豫,立刻行动。
赵寒率五百人向谷口发起衝锋,箭矢如蝗,不断有人倒下,但他们悍不畏死,硬是衝到了谷口,与塔塔尔骑兵展开白刃战。
巴图则带人冲向后方,与堵截的塔塔尔骑兵混战在一起。
趁此机会,杜敬和剩余两千多人开始攀岩。
武盟弟子身手敏捷,很快攀上崖壁。
草原勇士虽然笨拙些,但求生意志强烈,也咬著牙往上爬。
完顏宗峻发现了他们的意图,急令放箭。
但崖壁陡峭,箭矢很难射中攀爬者。偶有中箭坠落的,也被下面的人接住。
半刻钟后,杜敬第一个登上崖顶。
他刚露头,两把弯刀就劈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