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丧师之痛,接任谋主(1/2)
腊月廿五,李义山病逝。
消息传到听潮亭楼顶时,徐梓安正在与徐渭熊推演北莽局势。手中的黑子“啪”地落在棋盘上,滚了几圈,停在“死门”位。
他怔了怔,缓缓抬起头:“再说一遍。”
跪在地上的侍女声音发颤:“李、李义山先生……於辰时三刻,病逝了。”
徐梓安静静坐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站起身,动作很轻,仿佛怕惊动什么。徐渭熊伸手想扶他,却被他轻轻推开。
“我去看看。”他说。
声音平静得可怕。
听潮亭底层的密室,药味还未散尽。李义山躺在榻上,面容安详,像是睡著了。徐梓安站在榻前,看了很久,然后缓缓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没有哭,没有说话。
徐渭熊站在门口,看著弟弟挺直的脊背,心里一阵抽痛。她想起这些年,李义山教徐梓安读书识字,教他谋略兵法,亦师亦父。如今这人走了,弟弟心里该有多痛?
可徐梓安只是跪著,跪了很久,直到双腿麻木,才在徐渭熊的搀扶下站起身。
“传令。”他的声音有些哑,“王府縞素七日,听潮亭封闭。先生的后事……简办,按他生前嘱咐,不设灵堂,不惊动百姓。”
“是。”
接下来的七天,徐梓安將自己关在听潮亭底层的密室里。
没有点灯,只有李义山生前常坐的位置上,燃著一盏长明灯。他就坐在灯旁的地上,背靠著冰冷的石壁,面前堆著十二箱笔记——那是李义山毕生的心血。
他一本一本地看。
看那些密密麻麻的人情脉络,看那些精妙绝伦的局势推演,看那些未敢实施的狠辣计策。每一页,都是李义山熬过的一个夜晚;每一行,都是北凉走过的一段风雨。
看到第三天的深夜,徐梓安忽然剧烈咳嗽起来。他用帕子捂住嘴,咳完了,帕子上染著暗红的血。
他盯著那血跡看了很久,然后继续看笔记。
第七天,清晨。
密室的门缓缓打开。徐梓安走出来,脸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像淬过火的刀。
徐驍、徐渭熊、徐凤年、徐龙象、裴南苇都在外面等著。吴素也来了,她大病初癒,身子还很虚弱,被侍女搀扶著,眼中满是担忧。
“安儿……”吴素伸手想摸他的脸。
徐梓安握住母亲的手,轻轻摇头:“娘,我没事。”
他转身,走向听潮亭一层的大厅。那里已经站满了人——北凉文武要员,三柱核心,所有人都穿著素服,神情肃穆。
徐梓安走到大厅中央,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李义山先生,北凉谋主,我的恩师。”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每个角落,“於腊月廿五病逝,享年五十一岁。”
一片寂静。
“先生临终前,將毕生所学、所有谋划、一切人脉,尽数託付於我。”徐梓安从怀中取出那枚青铜方印——谋主印信,“今日,我徐梓安,正式接任北凉首席谋主之位。统筹三柱,谋划全局。”
无人反对,无人质疑。
所有人都看著那个消瘦苍白的青年,看著他手中那枚沉甸甸的印信,看著他眼中那团燃烧的火焰。
徐梓安放下印信,走到书案前。案上摆著几份卷宗——那是李义山生前制定的北凉发展方略,核心是“稳”:稳扎稳打,缓和矛盾,徐徐图之。
温和,渐进,稳妥。
徐梓安静静看著,然后拿起火摺子。
“嗤”的一声,火苗窜起。他將卷宗凑到火苗上,纸张边缘迅速焦黄、捲曲、燃烧。火光映著他的脸,明明灭灭。
一本,又一本。
三年內政改良计划,五年军力提升方案,十年人才储备纲要……所有李义山制定的“温和”计划,都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灰烬飘落,像一场黑色的雪。
吴素看著,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却没有阻止。她知道,儿子在告別——告別恩师的遗志,告別过去的自己,告別那个还相信可以温和改变世界的少年。
烧完最后一本,徐梓安提笔,铺开一张全新的宣纸。
笔尖饱蘸浓墨,落下第一行字:
《北凉新策·卷一:血火之路》
字跡锋锐如刀,每一笔都带著决绝的杀意。
“自今日起,北凉弃守成之策,行进取之道。內修铁政,外展锋芒。母仇未报,不敢言和;大业未成,不敢言安。”
“离阳赵室,白衣案元凶,此仇不共戴天。当以谋破其势,以刀偿其血。”
“北莽蛮夷,屡犯边关,杀我子民。当以铁骑镇压,炼刀兵以慑,终有一日,马踏王庭。”
“江湖纷扰,顺者昌,逆者亡。戮天阁当为北凉之刃,斩尽魍魅魍魎。”
他一字一句写著,笔力透纸,几乎要將纸背戳穿。这不是计划,这是誓言;不是谋略,是战书。
写完最后一字,徐梓安放下笔,转身面向眾人。
“先生的路,我走不了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这世道太恶,人心太毒,温和守成……护不住北凉,也报不了仇。”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乍现:“从今日起,我要走一条更险、更狠、更孤独的路。这条路会很苦,会很累,会死很多人。现在,有谁要退出,可以站出来。我绝不追究,还会赠银送行。”
无人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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