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阅卷悟道,歧路初显叩心安(2/2)
南宫没有立刻回答。她將聂斩的残卷也轻轻放在吴素的心得旁。两份手稿,一份来自剑道巔峰的女子,一份来自刀道疯癲的男子;一份写於“心安”的感悟,一份终於“心碎”的悔恨。像一道无形的天平,横在她心中。
“看了一部分。”她终於开口,声音有些乾涩,“聂斩最后毁了刀。”
徐梓安在她对面坐下,斟满两杯茶,將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你觉得他错了?”
南宫沉默了很久,久到杯中热气的形状都变幻了几次。
“他没错。”她缓缓说,目光落在聂斩那狂乱的笔跡上,“他的刀,救不了他想救的。那刀对他而言,就成了无用的废物,甚至是痛苦的根源。毁了,是解脱。”
“那他的路,走错了吗?”
这一次,南宫沉默得更久。吴素手稿上“心安”二字,与聂斩残卷中“难救枕边人”的悲號,在她脑中反覆迴响。
“也许……是走到尽头,才发现路的方向不对。”她抬起眼,丹凤眸子深处有著罕见的迷茫,“又或者,是走到尽头才发现,路的尽头,没有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徐梓安点点头,饮了口茶。“所以你看,这箱子里装的,不是什么绝世武功,而是一个个『走到尽头』的人留下的印记。有的找到了归处,”他看了一眼吴素的手稿,“有的坠下了悬崖。”他的目光扫过聂斩的残卷。
“徐家收集这些,是为了警示后人?”
“是为了告诉后来者,武学的尽头,终究是人的去处。”徐梓安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却沉重,“招式会老,內力会衰,唯有持刀握剑时那份『心念』,决定你最终走向的是心安,还是心亡。”
他看向南宫:“姑娘你的刀,此刻心念为何?”
南宫的手再次抚上刀柄。绣冬春雷安静地悬在腰间,它们只是沉默的刀,不问缘由。
“復仇。”她清晰地吐出这两个字,带著十四年淬炼出的冰冷与坚定,“这是我此刻,唯一的心念。”
“很纯粹,也很沉重。”徐梓安並不意外,“那么,復仇之后呢?姑娘可曾想过,当这唯一的心念达成之日,你的刀,你的道,你这个人,將何以自处?是如吴素前辈般,寻到另一份值得寄託的『心安』,还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目光瞥向了聂斩的残卷。
南宫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这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邃的惊醒。她一直朝著一个目標狂奔,从未想过越过目標之后,是更广阔的天地,还是万丈深渊。
“我……不知道。”她第一次在这件事上,给出了不確定的答案。
“不知道,便是开始。”徐梓安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听潮湖浩渺的烟波,“路还长,姑娘可以慢慢想。刀在手中,心念亦可慢慢养。急不得。”
他顿了顿,声音隨风传来:“北凉有句老话:刀够快,可以斩断枷锁;但只有心够宽,才能找到放下刀后,该走的路。”
南宫隨之起身,走到他身侧。晨光已盛,湖面金光跃动。她看著那铁箱中露出的两份手稿,一份指向温暖的可能,一份警示冰冷的终结。
她的路,还在两者之间迷雾瀰漫的地带。
但至少此刻,她看到了迷雾之外,截然不同的两种终点。这本身,就是一种指引。
“我会仔细看完。”她说,不仅仅是指箱中的手稿。
“好。”徐梓安頷首,“茶凉了,我再去换一壶。”
他下楼了。南宫回身,轻轻合上铁箱的盖子,但没有上锁。那里面沉甸甸的,不是纸张的重量,而是前人在武道歧路上留下的、血与泪的標记。
她再次握住刀柄,这一次,感觉却有些异样。刀还是那两把刀,杀意依旧在。但心底某处,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透进了一丝不同於仇恨的光。
那光是吴素笔下的“心安”,也是聂斩癲狂前未曾抓住的“温暖”。
很微弱,但確实存在。
她不知道这缕光会將她引向何方,会不会最终黯淡,甚至熄灭。但她知道,从看到这两份手稿起,她那条笔直通向“復仇”的刀道,旁侧已然多了两条模糊的岔路影子。
未来的某一刻,她或许必须做出选择。
而在那之前,她需要握紧手中的刀,也需要看清自己的心。
窗外,湖风拂过,带来湿润的水汽与远处隱约的人间烟火气。
南宫僕射静静立著,白衣如雪,丹凤眸子里,映著满湖动盪的波光,也映著內心深处,那刚刚开始翻涌的、复杂难明的微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