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父子对弈,百骑赴死爭生机(2/2)
他就是要让他们盯。
同一时刻,陵州城听潮亭。
徐梓安站在沙盘前,手中捏著一枚代表徐驍百骑的黑色小旗。沙盘上,从陵州到太安城的官道被红绳標出,沿途几个关键点插著代表离阳伏兵的红旗。
“父王到哪儿了?”他问。
徐渭熊刚从外面进来,额头带著细汗:“刚接到七十里外驛站的飞鸽传书。父王没有按原计划分兵走山路,而是……整队走官道,白幡打得很高。”
徐梓安手一顿,黑色小旗在指尖转了半圈。
“整队?一百骑全在官道上?”
“是。分作八队,前后呼应,但都在官道沿线,没有隱蔽的意思。”徐渭熊声音发紧,“梓安,父王这是要做什么?这不是……这不是把自己完全暴露给离阳吗?”
徐梓安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走到窗边,望著东南方向。天色渐暗,暮色四合。那个方向,他的父亲正带著两名亲卫一百老卒,举著一面近乎挑衅的白幡,走向明知有重重杀机的青崖关。
“父王是在赌。”徐梓安终於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赌离阳不敢在明面上动手,赌赵惇还要脸,赌沿途的百姓、官员、江湖人的眼睛……能成为一百骑的护身符。”
徐渭熊怔住:“这太冒险了!万一离阳不要脸了呢?万一他们真敢在官道上动手呢?”
“那父王就贏了。”徐梓安转身,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如果离阳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截杀奉旨入京的藩王,天下人心就彻底倒了。北凉六十万铁骑出兵,就是替天行道。”
他走到案前,提笔疾书:“传令天听司所有沿线暗桩,从即日起,每日三次飞鸽传书,匯报父王队伍的位置、状况、沿途所见。特別是——有没有离阳军队调动的跡象。”
“已经在做了。”徐渭熊点头,“另外,裴南苇那边传来消息,她已经见到顾剑棠。顾剑棠收下了那三份东西,但还没给明確答覆。”
“不急。”徐梓安写完命令,封好火漆,“顾剑棠那种老狐狸,不会轻易表態。他肯收下东西,就已经是態度。”
窗外,夜色彻底降临。
徐梓安走到炭盆旁坐下,伸手烤火。火光映著他苍白的脸,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二姐。”他忽然问,“你说父王现在在想什么?”
徐渭熊想了想:“大概在骂娘吧。骂赵惇阴险,骂朝堂腐败,骂这世道不公……”
“不。”徐梓安摇头,“父王现在一定在笑。”
“笑?”
“对,笑。”徐梓安望向东南方向,仿佛能看见那面在夜风中翻卷的白幡,“笑他赵惇只敢躲在暗处搞阴谋,笑离阳满朝文武没一个有种的,笑他自己——六十多岁的人了,还能带著一百老兄弟,堂堂正正去闯龙潭虎穴。”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这是父王的风骨。也是北凉的风骨。”
徐渭熊眼睛一热,別过头去。
“对了。”徐梓安想起什么,“告诉陈芝豹,葫芦口防线再往前推三十里。告诉褚禄山,神机营所有火炮进入一级战备。告诉黄蛮儿……”
他顿了顿:“告诉他,他爹正在为他爭取时间。让他那一万铁浮屠,练得再狠些。”
“好。”
徐渭熊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弟弟坐在炭火旁,身影单薄得像一张纸,却挺得笔直。
窗外夜色如墨。
东南方向,官道上,一百余黑甲仍在疾驰。
白幡在火把映照下,像一面燃烧的战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