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理想藏在裂隙深处(2/2)
荣誉墙上有掛著医师的履歷,章行无疑是其中最年轻的面孔。
下面写著:【解决了神经方面的诸多疾病,在救治植物人患者、阿尔兹海默患者上都贡献了跨时代的医疗成果。】
门那边传来的声音逐渐清晰,一对老夫妇开门走了出来,边走还在边道谢:“实在谢谢您了,如果不是您,我老伴的阿尔茨海默……可要了我们一家子的命了……”
男人的声音响起:“您言重了。它的本质是中枢神经系统的退行性病变,在理想国它並不是什么很难解决的问题。”
老夫妇走出房门,转身朝著屋內鞠了一躬。
门口的屏幕不再叫號,就像是章行已经预料到了庞观的醒来,就像是在说:
『你果然会这么急迫地来找我,庞观。』
……
青年抬头,就像在庞观第一次拿著照片来到他面前那样。只不过,那时他是老师。
“直入正题吧,上面的战爭差不多落幕,我们的计划也已经到了收尾阶段。如果你不想在这里远离旋涡——那就跟我一起准备一件事。”
“我们来杀死黎声。”
他平静地拋出了一个远大的目標,他伸出手,掌心逐渐浮现出一副图案:
黑色线框,困住了一抹异常鲜艷的火红。
像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又像是一副霞光时的风景。
庞观觉得这幅图案有些眼熟。
“『传火』。庞霞开创的组织名称,而我们各有分工,所以我只能告诉你属於我的那一部分,『杀死黎声』。”
“我的参与也是她算计在內的?”庞观的身体有些发抖,他在权衡著他一次能承受的重量。
“是的。或者来说,我来掀翻祂的所有布局,真正要去杀死祂的人……是你。”
“虽然祂似乎才吞吃掉『黎声』不久,但貌似也不是我所能对付的存在。”
黎声点头:“確实不久。但祂曾以『占卜者』的身体行走於世界之外,隨著上一层『层间』的崩解,那些『布局』会坠落下来,所以祂的实力不能与阶位画等號。”
庞观咀嚼著这句话,他猛地昂头:“所以说,这个世界的异常变化,怪人的出现与祂们越来越强大的规则能力,来源於——”
“没错,也是由於『层间』的崩解,那些虚无縹緲的玩意逐渐渗透下来。於是人们开始能看见鬼,那些乱七八糟的规则也开始有了充满『恶意』的主人。”
“那么她呢,她布置这一切是想得到什么?”
“诚实来讲,我並不知晓她所有的计划,但她说你能杀死祂,那么你就能。不过在我看来,哪怕是陈祈也並不能完全读懂……你的母亲。”
“为什么?”
章行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在那副图案上摩挲著:
“『层间』中最强大的存在往往会有一批拥护者,通过凝聚拥护者们的规则与力量,祂们能在一个统一的时间降临到下层,开始新的布局与周旋。”
他顿了顿:“你知道『传火』的宗旨吗?你的母亲如此强大,甚至说她已经无限接近了那些『层间最强者』,但『传火』的宗旨是……『余暉』。”
“也就是说,无论是谁,哪怕是加入传火的一个新生的婴儿——倘若所有人都因为信仰而死,那么它將会成为这一宗旨的受益者,成为前往下一『层间』的人选。”
“听起来似乎是理想主义疯子的乐园,”庞观说,像是嗤笑,又像是在挖苦著什么,“听起来断层的机率很大。”
“没错,要不然,『传火』就不是我们这一『层间』才开始创立的了。”
换作庞观沉默了,说实话,庞霞越是伟岸、她的人格越是恢弘……庞观內心某处的刺痛就越发强烈。这种阴暗下,他主动岔开了话题:
“回归正题,什么时候发起攻击?”
“信號奏响时你就会知道,我的预感中……它並没有多久了。”
章行继续说著:“以及……你需要去爭取一些力量,庞观。你应该也察觉到了捆绑住我与你们的那个命运链条,在它的纠缠下,如果不能一心,在廝杀时必会被它拖累。”
庞观不禁发问:“为什么捆绑你?”
章行笑了笑:“很明显,祂不相信任何人。”
……
荒诞的建筑风格围成的街道中央,商贩们贩卖著称为『理想心臟』的玩意儿。
巨大的棉花糖被编成了在空中飘起的人,超现实的猫脸从虚空窜出求著路人的抚摸,木片还是竹片组装成的巨大装置如同怪兽滚向前端……
真正的理想国,据说是个人人拥抱著理想的乐园。
顺著这条永远葆有乐趣的街道向前走去,伯就住在那倒数第二栋矮楼中。
这是一座中国风的小院,矮楼的屋脊也是砖瓦斜檐。门口,一个机器人躺在台阶前。
“咯。”它似乎在打嗝,听到脚步声,它翻了个身。
走近来看,它表面的漆掉得都差不多,露出丑陋的金属和乱线来,甚至其中的几个精密电池都消失不见,像是被人抠走。
它的背上被油漆刷了几个大字:“本机器人不提供服务。”
这倒像是伯那个臭脾气的作风。庞观想,他向屋內走去。
扑面而来的臭味,桌上的饭菜已经腐朽生蛆,衣物隨意地散落在地上。这里的主人似乎已经离开了许久。
伯已经离开这里了?
不对,一个画面猛然窜上庞观的心头,二维世界中,被红头怪人用以保存心臟的机械头颅——夜沛儿。
所以……还有一个可能。庞观转身返回门口,他站在那个机器人旁。
“伯。”他轻声喊道。
这个丑陋的机器人並没有反应。
“伯!”他再次喊道。
没用?
不,庞观敏锐发现,那个机器人的身体抖动了一下。
“伯,醒来。我们还需要继续前进。”
机器人的颤抖再次加深,熟悉的声音传出:“老子是个机器人,还前进什么?为了所谓的突破去自爆给上级看吗?”
“那么你的夫人呢?”
“那他娘的不是我的夫人,不是!”他的声音陡然低了起来,甚至隱约听见了一丝哭腔,“我他娘的是个机器,我从来就没有过……那只是一段被植入进的记忆!”
“所以你放弃了。哪怕让你的队长一个人前进?”
『伯』猛地站起身,朝著庞观怒吼道:“你看看我!啊?一个人形都没有了的,丑陋的、身体开线裂开了的机器人,理想、道德?那些人都不特么遵守的玩意儿你现在跟我扯这些?”
庞观抬眼,他像是在回答伯,又像是在说自己:
“不,有的。哪怕它藏在裂隙深处,哪怕在否认一切,理想依然存在。”
伯转身进了小院,强硬地关上了门。
……
庞观站在门外,像是一尊雕塑。
『兽』的力量被强行鼓起,他开始填充著伯的情绪『数据流』。
“对不起。”他在心里对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