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並行的未来(1/2)
血红,无尽的血红。
世界由无数大小不一、横竖歪斜错列的柱子构成,骯脏的猩红浸透了视线中的一切。
这就是庞观为红头怪人精心准备的囚笼。
红头怪人立在一根巨大的柱子顶,祂环顾四周,不由地发出声嘲弄:
“庞观,真没想到,你的品味竟与我如此『臭味相投』。”
庞观没有出声。
红头怪人心底掠过一丝烦躁,祂不由地感嘆著猎物的进步与狡猾。
『本来还想通过嘲讽激他出声,来得到他的位置信息。如果这是他的內心世界,那我应该做的……就是保存实力?』
祂索性闔上双眼,佯作休憩。
“怎么,是残缺的身体让你格外珍惜这短暂的安寧吗?”
庞观的声音传来。
『他先一步等不及了!根据声音,他就在自己后方!』
祂心中窃喜,却在表面没有露出哪怕一丝一毫。
“因为『好饭不怕晚』,呵呵……这也是你们的俗语。”
祂的声音带著戏謔。但在暗地里,烈焰在祂体內悄然积蓄,只待捕捉到对方鬆懈的瞬间,祂就会腾飞而去,施以雷霆一击。
“是啊,好饭不怕晚。就像已经到了末路的【战爭】一样。”
“呵……伶牙俐齿可填不饱肚子!”
『没错,他就在自己后方。』
祂不再犹豫,火焰轰然爆发!借著爆炸的反衝力,祂在倒飞中迅速扭转身体,手掌作爪,狠狠抓向声音的源头!
一个人影诡异地从柱子中翻滚了过去。
红头怪人的这次攻击无功而返,祂落在另一根柱子上。
『猫捉老鼠的把戏真令人作呕!但……玩玩也没什么。』
在祂刚才的后跳中,逸散的些许火星被祂悄无声息输送向了这个世界的边缘。
简直就像祂自己的世界一样,战爭的火焰在世界壁垒上一触即燃。
『只需要等待,急躁的必然是那个庞观。』
祂如此盘算著,等待著猎物自乱阵脚。
然而,在时间的流逝中,一种不安爬上了祂的脊背。
那些在世界外壳上蔓延的火焰,表面上仍在蔓延、仍然炽烈……但祂所察觉到的『边界』距离,始终未曾改变!
也就是说……在不知何时……祂烧向世界外壳的火焰已经被『豢养』起来,甚至某种力量正在藉助著它向自己溯源!
“呵呵,真没想到,庞观,你也具有当『战爭欺诈师』的天赋。”
“在欺诈师前面加以『战爭』之名,就能掩盖你的虚张声势吗,战爭?”
『左边!』
红头怪人捕捉到一丝微弱的能量波动。祂的身体陡然膨胀,仅仅三步,祂就来到了庞观躲藏的地方,一抓!
……落空了。
红头怪人心一沉,如果听声辨位无法生效的话……
祂感知著庞观內心的『兽』,祂绝不相信庞观能短短时间將身体里的它消除乾净,所以……
『感知到了,就在那根柱子下!』
祂一爪捞向那里!
掌心传来剧烈的挣扎!
“呵呵……结束了,庞观同学。一场猫抓老鼠的游戏,也想把战爭消耗殆——”
祂愣住了,手心中挣扎的,是一个陌生人。
或者说,一个面容扭曲的陌生鬼魂。
“你不认识他,对吗?”庞观的声音传来,他在前方巨大的柱子上负手而立,俯视著祂,“但他认识你。”
“什么?”红头怪人下意识发问了,祂像是想到了什么,那丑陋的面容越发扭曲。
“看来你想到了啊,我的天赋,『灵视』。在我的世界里,我能將一些细微的、只有我能看到的世界进行实体化。”
在庞观述说的同时,周围巨大的红色柱子隨之震颤!
“在你操控我时,我的灵魂不可避免地与那些死在你手中的千亿鬼魂相拥,在我的天赋中,我感知到了它们最为迫切的愿望。”
“它们將手放在我的肩膀上,它们的面容急切而狰狞。你猜它们说了什么?”
庞观轻笑一声,给出了答案:“它们说,『我们要战爭死亡。』”
隨著他的话语,周围矗立的无数巨大血柱,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它们缓缓地、铺天盖地地聚合而来,向战爭所在的方位合拢挤压!
避无可避。
“李军,一个裁缝匠。在你杀死他前,他还在等待著女儿的归来。你走后,他憋著那口气,给女儿发了个『別』字后,才被你裹挟而去。”
它们沉浮、聚合,裹挟著战爭亡魂们的记忆,最终,它们形成了一具硕大的棺槨。
棺槨中,父亲与出嫁的女儿並坐在床头,他们的头一寸寸转回,盯住了那闯进来的红头怪人。
“但是,出於对父亲的担忧。这个女儿不顾父亲的警示,毅然决然赶回了家。但在家门口,遇到了还在大肆屠杀的你。”
红头怪人的后背传来了一股推力,灵魂们在用自身的燃烧换取祂的毁灭。
“新娘的新郎官、小舅子放心不下,跟在她后面迅速赶回。在灾难发生时,他们已无力挽回。但现在,他们愿意为你的死亡推波助澜。”
人们一拥而上。
红头怪人怒喝声响起,几个鬼魂与棺槨一同燃烧起来,它们再次迎来了毁灭,只不过,哪怕灵魂在灼烧,它们也是带著笑容走向死亡。
棺槨外,是一层更大的棺槨。
“吕率,你战友的父亲,你曾满怀愧疚地不敢去见他,但他主动来找了你。月下、酒中,你和他抒发著內心一切的鬱结,他从不怨恨你,他只恨挑起战爭的元凶,但没想到,你会变成战爭本身。”
“郭阳,你发小兼战友的儿子,或许他曾经还將郭阳託付给你,或许郭阳在见到你的时候还甜甜地喊了声『叔叔』,他会想到『叔叔』带给他的,是这样的结局吗?”
火焰再次燃烧!
……新的棺槨出现了。
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为红头怪人准备的坟墓。无数嵌套的棺槨,將红头怪人关死在这个世界里,企图耗干红头怪人的一切力量。
庞观站在世界的最高点,俯视著源源不断匯去的红柱。它们沉浮、聚合,裹挟著战爭亡魂们的记忆,形成一层又一层棺槨。
但企图用这种无限的消耗去杀死战爭是不可能的。
所以,庞观在等待一个契机。
……
酒店。
希红妆艰难地从坍塌的碎石中爬出。他抬头的瞬间,就看到了那悬空的红头怪人。
所以,胡滔的捨命一击没能奏效。
希红妆通体冰凉,她想不出比那一击还要强的手段。
【战爭】未能死亡,现在又多了一个诡异的存在,他们……还存在胜算吗?
而且,更重要的是。
刚才还安全的天台,现在已经成了战局的核心……这就意味著,那些在天台上的人已经陷入了危险当中!
希红妆垂头看向那洞穿酒店的深坑,层层之下,胡滔大概已坠入那深不见底的坑洞。
他静默了几秒,猛地抹了把脸,向天台衝去。
……
泊好运正立在天台之上,將身后虚弱不堪的眾人护在阴影之中。
得益於胡滔与庞观,他从【战爭】的控制中脱身了出来。但那种劫后余生並没有持续多久,从天空裂隙中钻出的诡异存在就將其打碎。
祂只是一挥手,那本该死去的红头怪人便再次升空!
炙热的温度下,倖存者们脱水、皮肤乾裂、发出著痛苦的呻吟……而对於泊好运,他的內心迎来严酷的冰寒。
红头怪人似乎与什么僵持住,祂的身体出现了短暂的停摆。
“就是现在了。”
泊好运低语著,他毫不犹豫撕开自己的胸膛。那瑰丽的渗透核心,终於迎来了爆发的时刻。
其实他一直在狐假虎威,那颗渗透核心的规则如同鸡肋。
【可能性】,这就是它代表的规则。
它不能杀敌,不能逃跑,不能洞察。难道要在不可对抗的强敌面前打开它,將一切交给『你猜大还是猜小』……祈求一个虚无縹緲的奇蹟?
但此刻,在窥见那个从裂隙钻出的诡异存在时,泊好运的心臟在狂跳。
他终於明白了博士赋予他这颗核心的真正意义。
博士,所以你一开始就计算出了这个结局?
他苦笑一声,在心臟处核心的膨胀中,身体彻底粉碎。
……
希红妆衝上天台的剎那,恰好目睹了泊好运化作飞灰。
“泊好运!”
她的呼喊没有挽留住任何人。
彩色的流光从那核心中逸散出来,抓向悬浮在空中的红头怪人与那个陌生存在……並还在向周围急速扩散!
那陌生存在脸色陡变!祂感受到了关於自身命运的、前所未有的失控感!
祂向高空中猛扎,想要逃脱那流光的纠缠!
“不会让你跑的。”
希红妆双目赤红,他扎起马步,身体瞬间怪人化。
她与祂前所未有的结合,【失序】在膨胀,他……不……是她。附著在她身上的『理想』寸寸崩解,所有约束与规则在她体內疯狂顛倒与错乱。
她背后的毛笔、算盘、计算器、编码计算机……那些无数象徵著秩序与计算的工具,此刻在【失序】的驱动下,疯狂运作起来。
她的目標只有一个,找到【可能性】必中的命门。
在混乱的洪流中,她捕捉到了某根她与祂之间的微弱丝线,而顺著那丝线再次攀爬,她感受到了一个熟悉的气息。
『手术刀』章行。
……找到了!
那个存在的大脑夹层,存在一枚深嵌在其中正在休眠状態的复眼!
失序,失序……什么才是最大化的失序?
她看向了自己。
『网络安全系·系统维繫分支』的学生,会用什么来解决问题呢?
当然是,『黑入』。
她嘴角勾起一抹痴狂的笑,手指翩飞间,背后的计算工具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她在解码自己,然后……將逸散的身体与灵魂为原始信息流,编译、加密。
將自己作为最致命的病毒程序,直接注入祂的防护层之中!
这感觉,就像是玄幻小说里写的『以身化剑』。
她自嘲似的笑著,她短暂的一生,倒也真的像一本情节跌宕的小说。
她会是主角吗?无所谓了。重要的是……她自认为活得足够精彩。
……
黎声的大脑瞬间陷入了紊乱与剧痛中,紧接著,祂的『视野』被彻底吞噬!
祂很快就猜到了罪魁祸首。
“章行——!!”
祂咆哮著,而在这一瞬间的迟滯中,彩光追上了祂。
【可能性】的规则生效了。宏大的命运本身,第一次被赋予了一种连自身也不可预知的可能性。
但攻击还没停止。
高处,一阵风毫无徵兆地捲起。
然后是无数双凭空出现的手掌,带著排山倒海的力量,狠狠击打在黎声的背上!
“轰——”
祂骤然坠落,砸在天台上。
杜莫悬浮在更高的天际,他面无表情,但手心却在微微颤抖。
灰尘中,黎声重新显露出身形。祂双目血红,滚烫的鲜血从眼眶中涌出,塑封了那总是游戏人间的戏謔神情。
“你们……全都该死……你们全都该死!”
祂再也不復那种一切都在掌握中的淡然。一只金色標枪在祂手中瞬间凝聚。
“去死!”
標枪疾射而出,带著狂风的呼啸,向杜莫直刺而来!
“无法闪避。”
杜莫瞳孔微缩,迅速作出了判断。他的神情无比庄重,风与【孤独】的冰寒被凝聚著。
冰锥从虚空中凝出,精巧地击打在金枪的后半段……而一股狂风从下方而起,吹起长枪的上段!
偏转,只需要让它偏转!
“噗嗤!”
血花四溅。长枪依然刺穿了胸口,剧痛让他瞪大眼睛。
那个『黎声』,竟然在他倾尽全心对抗第一柄长枪的同时,无声无息地又刺出了第二柄!
沸腾的白汽从胸口源源不断冒出,祂的攻击附带著命运……而命运施捨给这个『宵小之徒』的可能是……自燃。
杜莫的五官痛苦地扭曲作一团,难以想像的痛苦中,他露出了个难看的笑。
他反手握紧了那柄长枪,冰寒与风顺著那柄长枪在向回溯源!
“就凭这种微小的力量,也想——”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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