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湖畔的坦白(1/2)
瑞士的初秋,空气清冽得像冰镇的泉水。
游书朗坐在中欧药品监管小型交流活动的大巴车上,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
绿草如茵的山坡,红顶的木屋,远处阿尔卑斯山脉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隱若现。
这次交流活动为期三天,地点设在瑞士巴塞尔附近的一个会议中心。
与会者不多,中方代表六人,欧方代表八人,都是监管机构的中层骨干。
游书朗原本可以不来的。
局里一开始定的名单没有他,是分管副局长亲自点了名:“小游专业扎实,英语也好,去学习交流一下,开阔眼界。”
他接到通知时,怔了片刻。
瑞士,巴塞尔。
“归途”全球总部所在地。
那封邮件往来之后,他和樊霄又恢復了纯粹的工作沟通模式。
偶尔就某个技术问题交换意见,邮件简短,专业,不涉及任何私人话题。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游书朗能感觉到,自己心里那堵墙,出现了细微的裂缝。
不是因为樊霄说了什么动听的话,恰恰相反,是因为樊霄什么都没再说。
没有纠缠,没有解释,没有试图用语言打动他。
只是安静地、持续地,用“归途”的每一次决策、每一个项目,践行著那些邮件里写过的原则。
透明。
诚信。
对生命的敬畏。
这种沉默的、用行动书写的“改变”,比任何华丽的誓言都更有分量。
所以,当得知交流活动最后一天安排了参观当地知名企业的环节,而名单上赫然有“homeward pharmaceuticals”时,游书朗没有提出异议。
他对自己说:这是工作。
但心底深处,有个声音在问:真的只是工作吗?
大巴车停在会议中心门口。
游书朗隨著同事们下车,走进大厅。
签到,领取资料,找到自己的座位。
第一天的议程很满,全是技术性极强的议题:基因治疗產品的审评考量、真实世界证据在监管决策中的应用、跨国多中心临床试验的数据一致性……
游书朗听得很专注,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要点。
茶歇时,他和几位欧方同行交流,討论一个关於適应性临床试验设计的案例。
对方是位德国监管官员,严谨中带著德式幽默:“所以你看,我们总在『科学的灵活性』和『监管的严谨性』之间走钢丝。太灵活,数据不可信;太严谨,创新被扼杀。”
“关键在於平衡的支点。”游书朗说,“这个支点,应该是患者的获益风险比,而不是企业的商业诉求。”
“完全同意。”德国官员笑了,“但你知道,企业总是很擅长把商业诉求包装成『患者需求』。”
游书朗也笑了:“所以才需要审评员的眼睛,能穿透包装,看到本质。”
“你的眼睛看起来够锐利。”对方半开玩笑地说。
游书朗端起咖啡杯,没有接话。
他想起樊霄邮件里那句话:“因为失去过最重要的东西。”
那双曾经布满阴霾和偏执的眼睛,如今在看什么?
第三天下午,参观环节。
三辆中巴车载著与会代表,前往巴塞尔郊外的科技园区。
“归途”的研发中心坐落在一片缓坡上,建筑是简洁的现代风格,大面积玻璃幕墙反射著天空和山峦。
游书朗下车时,呼吸微微一顿。
这里太安静了。
不是没有人,相反,门口已经等了几位接待人员。
但整个环境有种奇特的寧静感,像实验室,又像图书馆。
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接待人员的最前方。
樊霄。
他穿著深灰色的西装,没有系领带,白衬衫最上面的扣子鬆开一颗。
站在秋日的阳光下,身姿挺拔,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游书朗移开视线,隨著队伍往前走。
“各位代表,欢迎来到homeward pharmaceuticals全球研发中心。”樊霄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
清晰,平稳,带著恰到好处的专业感。
“我是樊霄,『归途』的创始人兼执行长。今天很荣幸能陪同各位参观我们的核心研发区域。”
他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带领眾人走进大厅。
参观路线设计得很用心。
从药物发现平台,到早期研发实验室,再到中试车间。
每个区域都有专人讲解,数据详实,解答专业。
游书朗一直走在队伍的中后部,安静地听,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
但他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
克制地,谨慎地,隔著人群的距离。
参观到细胞治疗平台时,讲解员展示了一个透明的生物反应器,里面培养著用於car-t治疗的免疫细胞。
“这个系统的温度控制精度可以达到±0.1摄氏度。”讲解员说。
“我们自主研发的监控软体,可以实时追踪每个细胞的生长状態,数据直接上传到中央伺服器,监管机构可以通过安全埠远程查看原始数据。”
一位欧方代表提问:“数据透明度这么高,不怕被竞爭对手学去吗?”
樊霄接过话筒:“好问题。”
他走到反应器前,手指轻触玻璃外壁:“在『归途』,我们相信,真正有价值的不是『秘密』,而是『信任』。医生信任我们的產品,患者信任我们的承诺,监管信任我们的数据。这种信任带来的长期价值,远超过短期保密可能带来的利益。”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在游书朗身上停留了半秒,隨即移开。
“况且,”樊霄的声音低了些,“在生命面前,商业机密应该退居次席。”
参观持续了两个小时。
结束时,夕阳已经西斜,把阿尔卑斯山的雪顶染成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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