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三十三:南湖採莲少女(2/2)
小舟就这样从那女子身前不远处,晃晃悠悠的远去,歌声也渐渐小了。
那妙龄道姑听著歌声,怔怔出神,忽然嘆了口气。
她在一排柳树下悄立已久,晚风拂动她杏黄色道袍的下摆,拂尘的柔丝亦是飘飘。
她听得远处小舟歌声甫歇,后又响起一阵格格娇笑,长嘆一声,提起左手,瞧著带有浓浓血腥味的玉手,喃喃自语:“那又有什么好笑?小妮子们只是瞎唱,浑不解词中相思之苦、惆悵之意。”
在那道姑身后百步处,还有个青袍长须的老者,一直隱在树冠中悄立不动,只有当“风月无情人暗换,旧游如梦空肠断”那两句传到之时,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嘆息。
小舟又划了片刻,陆无双眼中忽的泛起好奇,指著岸边道:“表姐你瞧,那儿又有两人,看起来是富贵人家,这个点了,还有从嘉兴城里来游湖观景的人么?”
程英恬静地摇了摇头,正欲劝说时。
陆无双扁扁嘴,扮了个鬼脸,清脆道:“表姐休说,这次无论如何,我也要划近了看看,爹爹要打要骂就隨他去好啦。”
陆无双隨即指挥往岸边划去。
坐在小舟前面的三个少女依声照做,別看她们年岁大些,却不是富贵人家,只是陆无双的女伴,因此平日里玩耍时,便以陆无双为首。
而陆无双人小鬼大,古灵精怪,本来就是孩子王的料子。
待舟儿划近,破开了濛濛水靄,舟上少女才瞧清,这二人容貌昳丽出尘,顿时惊呼出声。
陆无双倒是最先缓过神来,小手给自己鼓了鼓气,问道:“这位大哥哥、姐姐,傍晚了,你们还不回家吃饭么?”
何清和煦笑了笑,手指了指后面的宅子,又展了展手中足有丈余的竹竿,温声回道:“小姑娘,这不正钓鱼么,钓到了不就能吃饭了?”
陆无双循著手指的方向,瞧见那清雅的宅子,心道这么好的宅子,怎会没有饭吃呢,於是疑惑问道:“不知道大哥哥钓到鱼了么?”
只见那白衣云纹的清俊公子默不作声。
其身侧,还半蹲著一个抱著鱼篓照料的穷苦少年,嘴上叼著一根水草,忿忿道:“就他这水平钓个屁的鱼,这篓篓里能有鱼才怪了。也不知都到这份上了,还一直叫我端著这鱼篓做甚——”
这少年正是杨过了,而何清手上的鱼竿,还有那鱼篓自然是他做的,只不过这篓很是简陋,没法扎土里系在湖边,只能靠他用手端著。
何清足足顿了好几息,脸色不变,温声道:“谁说我在钓鱼了,我是在修行懂么,让你抱著篓子也是在修炼心性,懂么?真想钓鱼我会钓不到,开什么玩笑?篓子空什么,还不是我想让它空的?还有,空这词寓意不好,以后少说——”
这话杨过倒是没说什么,倒是陆无双一时间捧腹大笑,泪花都要笑出来了:“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钓不到鱼,用这种说辞来辩解,哈哈,笑死我啦!”
何清脸色顿时一黑。
程英见状,连连去扯陆无双的衣袂。
而另三个女伴本就骇於何清的气质,早就怕得紧了,连连小声去劝道:“无双,快走吧,那人脚下摆著剑呢——”
“我爹爹教过我的,江湖里凶险得很,什么人可能都会有,別看这人样貌好,说不定背后是个魔头,专挑女子杀呢——”
“无双,快別笑了,那人一直不说话了——”
陆无双笑声果然渐渐小了,就在女伴准备划浆离去时,却见得袖子一挥,上前一小步,从袋子中抓了一大把莲蓬,扶著舟沿侧著身子,吃力地伸长手递去。
杨过心思敏达,顿时上前两步,踩著水接过莲蓬。
陆无双这才呼出一口气,说道:“大哥哥,这个是下午我们去採摘的莲蓬,一般城里人还不会吃。需要剥开外面的莲房,再將莲子外的青皮撕开,取下莲子中苦味的芯儿,就能吃啦,莲肉清香鲜美的得很呢。
我瞧你没晚饭吃,又钓不到鱼,你还要一些么?”
何清瞧著手中的莲蓬,心道好险,差点又丟份儿了,隨即才摆了摆手,哭笑不得地说道:“不用了,我真想捉鱼是捉得到的,你们快回家吃饭去,我要动真格钓鱼了!”
陆无双咯咯一笑,只当他觉得钓不到鱼丟脸,又捧了两大把莲蓬递去,才呼著船伴,划浆走了。
此时已过傍晚,晚霞隱下,天色渐渐朝著鱼肚白的顏色转去。
天色虽是更晚了,但雾靄也跟著散去,湖中反而更清晰了。
忽的,陆无双又瞧见岸边一处空地上,坐著一垂面老翁。
那老翁满头乱髮,鬍鬚也蓬蓬鬆鬆如刺蝟一般,鬚髮油光乌黑,照说年纪不大,可是满脸皱纹深陷,却像七八十岁似的。
陆无双被方才的垂钓客勾得兴致极好,当即大发善心,抓了几颗莲蓬,便朝那老翁的脚边丟去。
只见莲蓬还未落地,那怪客腿一伸,便將莲蓬顛起,隨即头一仰,咬住莲蓬便大嚼起来,吃得脸颊、牙关卖力。
陆无双与女伴暗暗笑了两声,也不想耽搁时间,正要继续行船回家时。
那怪客突然一愣,血红的眼眶盯著小舟,眼中忽变哀婉,疯说道:“阿沅,阿沅,你是阿沅么——你怎么不说话,你连义父也不认了么——不肖,当真不肖,好狠好冰的心!”
舟上五人早已惊惧得紧了,此时正用力划水,只怕小舟行得不够快。
然而那怪客最后一句说完,仅过一两息,身后便响起几道密集的踩水声,回头一瞧,却发觉他已是到了船尾,双手无声地搭在舟沿上,正直勾勾地盯著陆无双:“你是阿沅,你就是阿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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