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仁心礪刃，医营护生（四更））（1/2）

荆山深处新戍垒的尘土尚未在关平衣甲上落定，江陵城外的骑兵校场又传来了雷鸣般的马蹄声。然而，关平並未沉浸於那三千铁骑冲天的锐气之中，他的思绪，被另一幅更为沉重、也更关乎根基的画面牢牢攫住——那是襄阳城下，战后临时伤兵营里的一幕幕。

断臂残肢，哀嚎遍野，血腥与脓疮的气味混合在一起，瀰漫不散。许多英勇的士卒並非直接战死，而是倒在伤后高烧、感染以及缺医少药的折磨下。一个原本能在授田大会上领受荣光的老兵，却因一道並不致命的箭创溃烂，最终在痛苦中咽气。周仓抱著他逐渐冰冷的身体，这位在万军从中眉头都不皱一下的猛將，哭得像个孩子。关平当时就站在一旁，拳头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强军，不止於锋刃之利，甲冑之坚，更在於能否让將士们无后顾之忧，在於受伤之后，有一条活路可走！”关平在军议上，面对关羽以及赵云、王甫等一眾將领，声音沉痛而坚定，“昔日长平之战，武安君白起坑杀赵卒四十万，固然凶残，然当时军中医药不济，收降亦无力供养医治，亦是惨剧成因之一。我荆州欲成王霸之基，岂能重蹈覆辙？”

他提出了系统建立“医营”的构想：招募、培训专职医官和护兵，设立固定军医所，並隨大军行动设立野战医护单位；统一採购、配製、储备金疮药及防治时疫的药材；制定伤兵救治、转运、休养的完整流程。

“此举耗费恐亦不小。”潘濬首先从財政角度提出考量，但语气並非反对，而是探討。

“潘治中所言极是。”关平早有准备，“然，请诸位细思。一名歷经战火洗礼的老兵，其价值远超十名新卒。救回一名老兵，便是保存了一份宝贵的战力，更是昭示我荆州对將士性命之珍视，此举所能激励之士气，绝非钱粮可以衡量。且，府库既已充盈，正该用之於此等固本培元之处。”

关羽抚髯沉吟，他一生见惯了生死，但並非铁石心肠。关平的话，尤其是提到周仓痛哭的那一幕，触动了他。他看向赵云，子龙爱兵如子，想必深有同感。

赵云果然出列，肃然道：“坦之之议，乃仁政，亦为强军之要策。云在北方征战多年，深知士卒若知受伤有医，存活有望，临阵勇气倍增。此非耗费，实为投资於军心士气也。”

王甫也点头附和：“確是如此。观乎歷代名將，善抚士卒者，军心乃附。少將军此策，大善。”

见核心僚属均无异议，关羽最终拍板：“既利於军，便行之。坦之，此事由你全权负责，潘治中协理钱粮物资，务求实效。”

“诺！”关平慨然领命。

建立医营並非易事。首要难题便是人才。这时代，良医本就稀缺，多服务於达官显贵，愿投身行伍、与血腥为伍者寥寥。关平首先想到了一个人——名医张仲景。他虽已年迈，但其著述的《伤寒杂病论》乃医学瑰宝。关平亲自修书，以弟子之礼，恳请张仲景推荐门下精通外伤、时疫的弟子，或允许荆州派人前往学习，並承诺將其医书在荆州刊印，广济世人。同时，他也下令在荆州境內广泛徵召郎中，无论出身，只要精通医术，愿入军籍者，皆给予优厚待遇和军职。

其次便是药材。关平下令由官府统一採购品质上乘的药材，特別是金疮药所需的各类成分，以及与交州、蛮部贸易中获取的珍稀药材。他甚至还凭模糊的记忆，提出了一些基础的消毒概念，比如伤处需用煮沸过的布条清理，器械需以火烤或高度酒擦拭，虽无法解释微生物原理，但严令必须执行。

数月后，江陵城外，一座相对独立、通风良好的营区建立起来，这便是最初的“医营”总部兼培训基地。首批招募到的三十余名医官和百余名识文断字、手脚麻利的护兵在此集结。关平不仅要求他们学习医术，更制定了严格的军纪和操作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