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尚公主(2/2)
“我所护的,不过是这一方安寧,是父皇留下这点基业不至於顷刻崩塌,”
“更是护著我们自己——还能继续过这般看似平淡,却难得自由的日子。”
“如今大局已定,新君已立。”
“那憨子走了,董卓、丁原、袁氏————他们若想爭,便由他们爭去。”
刘疏君的唇边浮起一缕淡淡的嘲弄,”这潭水太深、太浊。我们,又何必再踏进去?”
冬桃望著公主灯下那道略显单薄、却依旧挺拔的身影,心下恍然,隨之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心疼。
她终於明白,殿下所求的,从来不是那万人之上的权柄,而是在这风雨飘摇的世道中,一方能够安心棲身的寧静。
“奴婢明白了。”冬桃低声应著,將一件披风轻轻覆上刘疏君的肩头,”夜已深了,殿下请早些安歇。”
翌日清晨,天色微熹,寒意未消。
洛阳城西,垂柳枯枝在寒风中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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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安公主刘疏君亲至此处,为即將返回东莱的牛憨与诸葛珪送行。
仅有数名公主府护卫与侍女秋水、冬桃隨行,场面简单却郑重。
“牛校尉,诸葛先生,此去东莱,路途遥远,万望保重。”
刘疏君看著眼前这两位在三年来与她共歷风雨的臣属,清冷的眸中难得地流露出一丝真切的不舍与感慨。
她亲自斟满两杯践行酒,递了过去。
诸葛珪躬身双手接过,神色恭敬中带著复杂:“殿下厚恩,珪没齿难忘。只是如今朝局未稳,殿下身边————”
他话语未尽,但担忧之情溢於言表。
牛憨一走,公主在洛阳便如同失却了最锋利的爪牙。
刘疏君微微一笑,打断了他,目光扫过一旁望向东方的牛憨,语气平和:“诸葛先生不必忧心。洛阳之事,本宫自有分寸。”
“倒是先生回到东莱,还需多多辅佐玄德公,勤政爱民,不负朝廷。”
“臣,定不负殿下所託!”诸葛珪郑重应下,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刘疏君又看向牛憨,见他只是端著酒杯,看著自己,不由莞尔:“牛校尉,可是这酒不合口味?”
牛憨摇摇头,低声说道:“太过寡淡,饮之无味。”
他此时得了应允,获了自由,本应该一心只想著快马回到东莱才对。
但不知为何,却总有些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酝酿心间。
刘疏君闻言,心中也是触动。
她与牛憨二人,这三年来的谋划,皆成定局。
而同时,也缘分已尽,他回他的东莱去,自己则缩回公主府,再见之日,只怕无期。
尤其是如今局势却不像是她想的那样平稳————
“既然如此,那便不饮了。”她示意冬桃换上一盏清茶,亲手递去,”以此代酒,愿將军一路顺风。”
牛憨这才接过,仰头咕咚咕咚喝下,然后用袖子一抹嘴,看著刘疏君,认真地说:“殿下,您也多保重!”
“要是————要是有人欺负您,您就派人给俺送信!俺立马从东莱杀回来!”
“好,本宫记下了。”刘疏君頷首,隨即从冬桃手中接过一个包裹,递给牛憨:“这些是些路上的乾粮,还有本宫手书一封,到了东莱,交予玄德公。”
她又取出一枚小巧的令牌,递给诸葛珪:“此令可通行沿途几处关隘,或可省去些麻烦。”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灞桥送別的寧静!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宫廷禁卫簇拥著一名手持明黄绢帛的宦官,疾驰而来,转眼便到了近前。
那宦官勒住马,目光扫过场中眾人,最后落在刘疏君身上,尖细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乐安长公主殿下接旨——!”
刘疏君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心中掠过一丝阴霾。这个时候,来的会是什么旨意?
她整理了一下衣袖,缓缓跪下:“臣接旨。”
牛憨和诸葛珪以及隨行眾人也纷纷跪倒。
那宦官展开绢帛,朗声宣读:“太后娘娘口諭:宣乐安长公主刘疏君,即刻入长秋宫见驾,有要事相商!
钦此——!”
旨意简短,却透著一股急切。
刘疏君心中疑虑更深。
昨日朝会刚过,有何“要事”需要如此急切地召见?
而且是以太后口諭的形式,而非通过正常的內侍通传。
她起身,接过那道口諭,神色平静:“儿臣,领旨。”
传旨宦官皮笑肉不笑地道:“殿下,太后娘娘催得急,请您这就隨咱家回宫吧。”
刘疏君看了一眼身旁的牛憨和诸葛珪,略一沉吟,对那宦官道:“请中官稍候,本宫与故人话別,即刻便来。”
那宦官似乎有些不情愿,但碍於乐安公主的身份,也不敢过分逼迫,只得道.
“还请殿下快些,莫让太后娘娘久等。”
刘疏君不再理会他,转身对牛憨与诸葛珪低声道:“太后突然相召,恐非寻常。”
“你们在此稍候片刻,本宫去去就回。若————若半个时辰后未见我归来————
—“
她目光微凝,声音压得更低:“诸葛先生,你便带牛校尉先行离去,不必等我!”
“殿下!”诸葛珪脸色一变,心中那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牛憨虽然听不太懂其中的弯绕,但也感觉气氛不对,瞪著眼睛道:“殿下,俺跟您一起去!”
“不可!”刘疏君断然拒绝:“宫中非比寻常,你且在此等候。记住我的话!”
她深深地看了两人一眼,不再多言,转身隨那队禁卫和宦官向皇宫方向行去。
秋水面带忧色,紧隨其后。
灞桥之上,只剩下牛憨、诸葛珪及几名公主府护卫,望著公主远去的背影,消失在清晨的薄雾与洛阳巍峨的城闕之中。
刘疏君隨著传令宦官,再次踏入那重重宫闕。
长秋宫內,气氛与昨日大不相同。
何太后端坐凤座之上,脸上已不见了昨日的惊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於掌控一切的焦躁与几分自以为得计的矜持。
她的弟弟,车骑將军何苗,侍立在一旁,脸上带著諂媚而得意的笑容。
“乐安来了。”何太后不等刘疏君行礼完毕,便迫不及待地开口,脸上堆起虚假的笑意:“昨日朝会,委屈你了。你於社稷有大功,皇帝与本宫都记在心里。”
她话锋一转,目光热切地看著刘疏君:“只是,你终究是女儿家,这整日操心国事,拋头露面,终非长久之计。女人嘛,总要有个归宿。”
刘疏君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淡然:“母后此言何意?”
“本宫是想给你寻一门好亲事!”何太后笑道,指了指何苗:“这是本宫兄长,车骑將军何苗,他的长子何咸,年方十八,相貌端正,性情温良,与你正是良配!”
何苗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能尚公主,是何氏满门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