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孟德,要不来青州?(2/2)
“英气勃发,锐不可当。孙文台有子如此,何其幸也!”
刘备的目光依旧温和,他看著牛憨那重新挺直的宽厚背影,仿佛能感受到那憨直兄弟心中重新燃起的火种。
他闻言轻轻点头,语气平和而真诚:“孙小將军確是少年英雄,难得的是那份赤子心性,能鼓舞士气,激盪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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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曹操接口,目光仍追隨著孙策,“雏虎虽幼,已有食牛之气。假以时日,得其根基,必非池中之物。”
他顿了顿,话锋似不经意地一转,带著几分试探:“如此英才,若能为我所用,何愁天下不定?”
刘备如何听不出这话里的意味,他只是微微一笑,如春风化雨,不著痕跡地將话题引回:“如今天下纷扰,正需英雄併力,共扶汉室。”
“无论是孙小將军这般少年锐气,还是似我四弟这般赤诚勇毅,”
“皆是朝廷栋樑,天下黎民之福。”
曹操哈哈一笑,不再深究,转而看向牛憨的方向,语气真诚了许多:“你这四弟,更是难得。”
“勇冠三军而不骄,心志纯粹,赤胆忠心。玄德,你有如此兄弟,亦是羡煞旁人。”
提起牛憨,刘备眼中暖意更盛,那份欣慰毫不掩饰:“憨弟至情至性,乃备之臂助,更是手足。”
两人一时无话,並轡缓行。
身后亲卫默契地保持著一段距离,只余马蹄踏在黄土路上的嘚嘚声,和远处传来的、牛憨与孙策隱约的呼喝声,为这苍凉的暮色添上几分生气。
残阳將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投射在蜿蜒的古道上。
刘备望著远处那被西凉军焚烧践踏的村落,忽然轻嘆一声,那嘆息里竟有几分罕见的、与年龄不符的苍茫:“孟德,接下来欲往何处?”
曹操望著那残破村落上空盘旋的几只黑鸦,目光幽深。
他听到刘备的问话,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带著几分自嘲,几分隨性。
“何处?”他轻哼一声,“走一步,看一步罢。这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又何处可去?”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一种刻意为之的洒脱:“无非是回陈留,或者去充州看看,总归要寻个落脚处,再图后计。”
刘备沉默片刻,侧头看向曹操,目光诚恳:“孟德,若不嫌弃,可否隨备共返青州?”
“青州初定,正值用人之际,以孟德之才,足可大展拳脚。”
“备可上书辅政公主,为你请得一郡太守之职,也算有了根基,不必再漂泊不定。”
“哈哈哈哈哈————”曹操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放声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原野上传开,带著几分苍凉,几分不羈,更有著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笑够了,才用马鞭轻轻敲打著掌心,看向刘备,眼神锐利如刀,却又透著真切的感慨。
“玄德啊玄德,”他摇著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
他语气一转,变得低沉而直指人心,“我曹孟德,说实话,羡慕你。”
他不等刘备回应,便自顾自说了下去,像是在剖析自己,又像是在向这位他视为知己的老友倾诉:“你有你坚信不疑的道路,”
“匡扶汉室,说得那般自然,做得那般坚定。”
“你有关羽、张飞、牛憨这般与你生死相隨、肝胆相照的兄弟,”
“无论顺境逆境,他们都坚定不移地站在你身后。”
“你如今更有了名分,手握辅政公主赋予的大义。”
“你走的,是一条堂皇正道,虽艰难,却根基稳固。”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和孤高:“可我呢?我曹孟德在那些人眼中是什么?”
“不过是阉宦之后!”
“这个出身,像一道烙印,打在我身上,任凭我有万丈豪情,吞吐天地的志向,”
“在他们看来,终究是脱不去那层浊流”的底色!”
“我没有你那样纯粹的大义名分,没有那般毫无保留追隨的兄弟。”
“我的路,得靠我自己一刀一枪去拼,去爭,去证明!”
“我要走的,註定是一条更为独绝,也更————”
“不被理解的路。”
他猛地一拉韁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仿佛要將他胸中的块垒一併嘶鸣出来。
他稳住马匹,目光重新投向远方那沉沦的落日,语气恢復了惯有的决断:“所以,玄德,你的青州,我就不去了。”
“你的路,是你的阳关道。”
“我的路,哪怕是独木桥,我曹孟德,也要一个人把它走通!”
曹操话音落下,场间一时寂静,只余风声掠过原野,捲起些许尘土。
无论是曹操还是刘备,此时心中都隱隱知道。
两人未来的道路已然註定。
待回到洛阳各奔东西之后,只怕再难並肩而行。
一时之间二人竟都有些悵然。
而就在此时,马蹄声从侧后方响起,二人回头相看,只见数骑衝破暮色,来到二人身边。
“孟德何出此言?谁说你是独自一人?”
夏侯惇一马当先,径直来到曹操马前,勒韁站定。
他自光灼灼,侧身马鞭指向身旁同样雄壮的夏侯渊,以及並轡而立、神色坚定的曹仁、曹洪。
声音洪亮,打破了沉寂:“且看看你身后!元让在此!”
夏侯渊接口道,声音沉稳如铁:“妙才也在。”
曹仁目光锐利,言语简洁却力重千钧:“子孝,愿隨兄长披荆斩棘。”
曹洪朗声一笑,带著惯有的豪迈:“还有我曹子廉!孟德兄长,这独木桥,咱们兄弟陪你一起走!看它敢不敢塌!”
四人一字排开,虽风尘僕僕,甲冑染血,但那如山岳般坚定的目光,那毫无保留的信赖与支持,仿佛在这苍凉的暮色中点燃了几簇不灭的火焰。
曹操怔住了。
他望著眼前这几位自小一同长大、生死相依的族弟,看著他们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然,胸腔间那股因出身而积鬱的块垒,竟在这一刻被冲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涌上喉头,让他一时语塞。
他曹孟德是阉宦之后,是某些人眼中的“浊流”,可那又怎样?
他仍有愿誓死相隨的兄弟!
夏侯惇见曹操默然,再度开口,声如金石:“什么阉宦之后?不过是一些腐儒的浅见!”
“在我等心中,你曹孟德是胸怀大志、能匡乱世的英雄!”
“这天下,终究要靠实力说话!”
“我等手中的刀枪,胯下的战马,便是你的底气!”
“没错!”曹洪接过话头,”兄长去哪里,刀山火海,我等便去哪里!”
“这独木桥,咱们兄弟人多,並著肩走,也就成了阳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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