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公主府故居,怎么躲了个小老鼠?(2/2)
侥倖存活下来的百姓,如同惊弓之鸟,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地看著这支姍姍来迟的“王师”。
刘备翻身下马,看著这人间惨状,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他猛地抽出双股剑,狠狠插在地上,仰天发出一声悲愴的长嘆。
“速速救治伤患!分发粮草!搭建窝棚!”
曹操的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厉声下令,曹军士卒立刻行动起来,开始熬煮稀粥,军中医匠也开始寻找伤员。
整个联军大营,瀰漫著一股悲愤与压抑的气氛。
牛憨跟在刘备身后,看著一个兵士將半块乾粮递给一个蜷缩在角落的老嫗,那老嫗甚至来不及道谢,就狼吞虎咽起来,噎得直翻白眼。
他只觉得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闷得喘不过气。
他想起了淑君。
想起她离开洛阳时,那平静面容下深藏的不舍与担忧。
她定然是记掛著这座生她养她的都城,记掛著城中的百姓,也记掛著————
她宫中那些承载著过往时光的旧物吧?
“大哥,”牛憨瓮声瓮气地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俺————俺想去公主府看看。”
刘备正指挥兵卒清理一处被尸体堵塞的街口,闻言转过身,看到牛憨眼中那带著担忧的情绪,立刻明白了他的心思。
他想起安乐公主偶尔提及旧事时,对宫中收藏的那些古琴、典籍的珍视。
那不仅仅是器物,更是一个孤独公主在深宫中仅有的慰藉和精神寄託。
“去吧,”刘备拍了拍牛憨臂膀,声音温和:“带些人手,仔细搜寻。”
“若能寻得殿下心爱之物,也算————稍减憾恨。”
“嗯!”
牛憨重重点头,像是接到了一个无比重要的使命。
他点起一队亲兵,扛著他那柄巨斧,迈开大步,便朝著记忆中的宫城方向奔去。
他虽然腿伤未愈,走起路来还有些顛簸,但速度却丝毫不慢,心中像是怀著一种近乎虔诚的希望或许,董卓军忙於劫掠和纵火,会遗漏了那座並不算起眼的公主府呢?
然而,越靠近皇城区域,景象就越是惨烈。
宫墙倾颓,殿宇坍塌,遍地尸骸。
昔日象徵皇权尊严的德阳殿、崇德殿,如今只剩下巨大的台基和烧得变形的铜柱。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燃烧尸体的焦糊气味,令人作呕。
牛憨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看到自己曾经力举的铜雀,被融为金水,仅剩石座。
他看到自己曾力守的宫门被烧成漆黑。
他看到当初兄弟四人在冀州立下首功,前来受封时走过的御道,遍布尸骨。
当他终於穿过层层废墟,站在那座熟悉的“乐安”府邸门前时,他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般,僵立当场。
匾额早已掉落在地,摔成几瓣,被踩踏得面目全非。
府门洞开,或者说,已经没有门了,只留下一个焦黑的洞口。
府內,哪里还有亭台楼阁,哪里还有曲径通幽?
放眼望去,只有一片死寂!
眼前只有断壁残垣,烧焦的梁木横七竖八地搭著,昔日精致的园林化作一片焦土,连一块完整的瓦片都难寻觅。
牛憨的心直往下沉,仿佛坠入了冰窟。
他愣愣地站在废墟前,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微微颤抖。
淑君珍视的那些东西,都没了。
那些她偶尔会带著怀念神色提及的古琴,那些她翻阅过无数次的竹简典籍,那些承载著她少时回忆的物件————
全都化为了这满地的灰烬。
“將军————”身旁的亲兵见他脸色难看,不由得低声唤道。
牛憨猛地回过神,深吸了一口气,瓮声瓮气地命令道:“搜!仔细给俺搜!看看还有没有————有没有完好的东西!”
“是!”
亲兵们分散开来,在这片废墟中小心翼翼地翻找起来。
但希望实在渺茫,大火焚烧得极其彻底,偶尔能找到几片未烧尽的竹简,上面的字跡也早已模糊不清,或是几块碎裂的玉器残片,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牛憨自己也拖著伤腿,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瓦砾中艰难行走,巨斧被他当成了拐杖,支撑著沉重的身体。
他不顾焦黑碳灰弄脏鎧甲,用空著的那只手,徒劳地扒开一堆堆残骸,希望能出现奇蹟。
时间一点点过去,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暉也隱没在西山之后,天色迅速暗沉下来。
亲兵们搜寻的范围不断扩大,却依旧一无所获,气氛愈发沉闷。
就在牛憨几乎要放弃时,一阵极轻微的、压抑的咳嗽声,从废墟深处,原本后院假山方向的位置传了过来。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废墟中,却格外清晰。
牛憨猛地抬头,眼中爆射出锐利的光芒,之前的颓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是猎豹般的警惕。
“那边有动静!跟我来!”
他低吼一声,顾不上腿伤,提著巨斧便循声冲了过去。
亲兵们立刻握紧兵器,紧隨其后。
穿过几道倾颓半圮的月亮门洞,绕过一座被烟火熏得乌黑的石质屏风残骸,声音的源头已清晰可辨一那原是一座倚假山而建的小小书阁,如今阁楼主体尽数塌毁,却在假山下方,由落石与烧焦的樑柱勉强撑出了一处三角空隙。
断续的咳嗽声,正是从那里传来。
牛憨示意亲兵散开警戒,自己则放轻脚步,凑近那道缝隙,压低了自己洪钟般的嗓音,试探著问道:“里面有人吗?可是倖存的百姓?”他略顿一顿,提高些声量:“俺乃青州牧刘使君麾下,牛憨!出来吧,董卓的兵已经走了!”
然而,缝隙內先是陷入一片死寂,连那咳嗽声也戛然而止,仿佛被人扼住喉咙一般。
显然,藏在其中的人已被恐惧攫住,再不敢相信任何人。
牛憨不再催促,只將巨斧杵在地上,静立等待。
他心头沉重:
这人多半是亲眼见过董卓军的暴行————
才会如此恐惧,不敢信人。
思及此,他再度俯身,声音放得更加和缓:“莫怕,董卓已退往长安,我等是討董联军的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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