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郭嘉来投(2/2)
刘疏君站在原地,望著他像头被点燃尾巴的熊黑般冲远的背影,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里有些许无奈,却也有一丝如释重负的淡淡瞭然。
她独自转身,朝著来路缓缓走去。
太守府,后堂。
刘备正与沮授对坐。
案几上摊开著数卷舆图与简牘,沮授手持一根细木桿,点在青州地形图的某处。
二人低声交谈,正权衡將州治从黄县迁往临淄的利弊与方略。
“临淄乃齐国故都,城郭广大,根基深厚,且地处平原,水陆交匯,確比黄县更適宜为州治。”
沮授的指尖在地图上轻轻一叩,“然迁治所非小事,府库搬迁、官署重建、人员调动,所费钱粮人力巨大,且须防民心浮动。”
刘备沉吟:“公与所言在理。”
“不过我等既领青州牧,若久居东莱边郡,於统摄全州、呼应四方,实有不便。”
“何况济南、平原诸郡未附,临淄位置更为中枢。此事確应循序图之,不可操切————”
——
话音未落,只听堂外脚步如鼓,一个魁梧身影“唰”地掀开帘幔,带著一股风闯了进来,正是牛憨。
“大哥!”他声若洪钟,震得樑上似有微尘飘落。
刘备抬头,见是四弟,脸上自然露出笑容:“守拙来了?坐。”
沮授亦微微頷首致意。
牛憨也不拘礼,径直在旁席坐下。
他腰背挺得笔直,一双大手按在膝头,虎目先看了看正在议事的刘备与沮授,又悄悄瞥向如铁塔般静立在刘备身后的典韦,嘴唇动了动,却没作声。
若是实在无差事可派,便把典憨子撑走!
这护卫大哥的职责,合该由自己担起来。
至少————也得轮上一半!
典韦抱著双臂,铜铃般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牛憨,心下嘀咕:
这憨货,一大清早跑来作甚?
瞧他这坐得笔直、眼珠乱转的架势,莫不是手又痒了,想寻人打架?
护卫主公可是俺老典的本分,他休想插上一手!
堂內一时安静下来,只余刘备与沮授偶尔的低语,商议著搬迁府库的章程、安抚黄县士民的细节。
竹简轻响,与那两人之间近乎对峙的气氛形成了微妙对比。
牛憨听著那些“钱粮调度”、“民户安置”、“官道修葺”之类的词儿,只觉得像隔了一层厚牛皮听蚊子哼,嗡嗡隆隆,模糊又烦人。
他左右想想:二哥关羽天不亮就拔营去了乐安,三哥张飞也领了差事去了新兵营,连太史慈都回了水寨操练舟师————
怎么好像就他一个人,閒在这儿了?
这怎么成!
他忍了又忍,终究没憋住,那目光热辣辣、直勾勾地烙在刘备侧脸上,几乎能灼出个印子来。
刘备虽正与沮授交谈,却哪会感觉不到四弟那几乎要把他盯穿的眼神?
心下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这四弟,在战场上是不折不扣的万人敌,可这心思————
时而直得像通到底的枪桿,时而又像此刻这般,明明憋著话,却偏不开口,像个眼巴巴等著骨头的大狼犬。
终於,刘备停下话头,转向牛憨,温声问道:“守拙,可是有事?”
牛憨腰板猛地一直,声音瓮瓮的,开门见山:“大哥!俺没事!俺是来问,有啥事能让俺乾的?”
“————”刘备一怔,隨即失笑,“今日並无紧急军务。守拙你伤势初愈,正该好生休养,练武读书便是正事。”
“休养够了!”牛憨急得大手一挥:“大哥,你看二哥三哥都有正经差事,子义也回了水寨,连胡车儿那廝都在操练新兵!”
“俺总不能成天在府里对著竹简描红吧?”
说到“描红”二字,他浓眉拧成一团,脸上清清楚楚写著“煎熬”。
沮授捻须微笑,这憨货几年过去了,依然是一贯作风。
典韦则在刘备身后暗暗撇了撇嘴:果不其然!就是闷慌了!
刘备揉了揉眉心,温声劝道:“守拙,你的勇武乃我军擎天之柱,怎会无用武之地?只是眼下————”
“眼下就有!”牛憨眼睛骤然一亮,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粗壮的手指猛地戳向地图上济南国的位置,”大哥,你和军师方才不是还说,济南国那个叫淳于嘉的,还没归附吗?”
“俺去!俺带兵去他临济城外走上几圈,亮亮斧头,保管他立马开城,恭恭敬敬迎咱们进去!”
“胡闹!”刘备脸色一肃,声音沉了下来:“岂可轻动刀兵,胁迫邻郡?”
“青州初定,当以德政安抚,以情理劝服。”
“若恃强威逼,乃下下之策,绝非仁者所为,更非长久之计。”
“可是————”牛憨像被戳破的皮球,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满脸都写著“那俺可干啥好”的茫然与委屈。
刘备看著他这副模样,真是又好气又无奈。
让他去处置政务?
那是难为他,更是折腾底下的人。
可若让他继续閒著————
只怕这憨子真能闷出病来,或是閒极生事。
该想个什么法子,给这浑身精力无处发泄的四弟,找件妥当又不惹麻烦的差事才好?
刘备往身后典韦身上撇去一总不能真让他和恶来作守门的哼哈二將吧?
也太屈才了!
“报——!”
而就在刘备百般纠结之时,突然门外侍卫高声稟报:“启稟主公,府外有一潁川士子,自称郭嘉郭奉孝,求见主公!”
“郭奉孝?”
刘备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骤然迸发出惊喜之色,他此时也顾不得继续安抚牛憨,而是猛地站起身,高呼到:“快请!速请!”
沮授眼中也闪过讶异。
郭奉孝之名,他亦有耳闻,虎牢关下献计破吕布,虽未亲见,但其策之奇之险,確令人印象深刻。
只是此人名声似乎有些————
不多时,一名青年文士悠然步入堂中。
只见他身量修长,穿著略显宽大隨意的青色儒衫,腰间松松繫著丝絛,面容清俊,嘴角天然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散漫笑意,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明亮异常,顾盼间仿佛能洞悉人心,却又带著几分玩世不恭的慵懒。
“潁川郭嘉,郭奉孝,见过刘使君。
他隨意地拱了拱手,姿態说不上多么恭敬,却自有一股风流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