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人生几何（2/2）

老人依旧是那副处变不惊的模样，他微微抬眸，似乎是完全不理解晋嘉豪那失態的模样。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舷窗边，望著外面波光粼粼的海面，声音低沉而平缓：

“我曾经见过一个人，年轻的时候心比天高，一心想要赚钱，功成名就，从不敢放鬆分好、从不挥霍享受，后来他確实拥有了多到堆满库房都放不下的珠宝，人人都羡慕他，说他富可敌国。可是啊……当那人操劳一生白髮苍苍之后，步履蹣跚地打开那尘封的宝库时，那些珠玉光彩依旧，岁月在它们身上未曾留下半点痕跡。”

“公子你说，所以究竟是你拥有了那些財宝，还是那些財宝拥有了你呢？”

老人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注视著失魂落魄的晋嘉豪。

晋嘉豪望著面前这深不可测的老人，张大嘴巴，喉咙里却像被什么堵住，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有著紫闕玄丹修为的仙人，寿元悠长，或许能绵延数百年光阴。可凡俗人生又有几何？匆匆数十载，白驹过隙。试问公子，你知道清楚你要做什么吗？你的人生，你究竟想好了要怎样度过了吗？！”

老人对著晋嘉豪当头棒喝，苍白的鬚髮无风自动，周身竟隱隱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威严气度。

晋嘉豪心头剧震，恍惚间觉得老人之前那副苍老佝僂的神態，不过是戏謔人间的偽装。

他仿佛被老人话语中那股无形的力量彻底击垮了，他晃了晃，如同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晋嘉豪颓然地重重地跌坐回宽大的檀木椅中，脸色灰败，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久久无法回神。

许久之后，他才像是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挣扎出来，用沙哑的声音开口：

“我……明白了。”

他站起身，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袍，朝老人郑重地躬身行了一个礼。

“先生的教诲如醍醐灌顶，在下感激不尽，必將终身铭记。”

说罢，他再没有丝毫留恋，一挥宽大的袍袖，转身，步履沉稳而决绝地走出了船舱。

径直踏上甲板，海风裹挟著硝烟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並不在意林家的船队已经岌岌可危，只是抬手对那位仍在指挥轰击的海军將领沉声道：

“停。传令，休战。”

旗语迅速打出，震耳欲聋的炮火声戛然而止，海面上只剩下波涛的呜咽。

晋嘉豪不再理会其他，目光转向燔潮庙眾人所在的祭坛处，迈步走了过去。他对著那位脸色惊疑不定的住持，语气平静无波：

“住持，小船已备好，悬於船舷。你们就乘此船，自行前往海眼吧。”

住持闻言，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怒火：

“晋施主！你这是何意？！万宝佛母亲口许诺给你的滔天气运，那足以让你晋家再上一个台阶的无上机缘，难道你就这样…不要了？！”

“我不需要了。”晋嘉豪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只是平静地抬手指向船舷边悬掛著的一艘救生小艇，“请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