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高台之上,难知水温(1/2)
音频戛然而止。
屏幕上的波纹归於一条直线。
会议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这种寂静和刚才方振云製造的安静不同。
刚才是礼貌的倾听,现在是被狠狠扇了一巴掌后的懵逼。
太狂了!
太野了!
这哪里是发言,这简直就是踢馆!
坐在角落里的林闕,面无表情地拧开矿泉水瓶,又喝了一口。
这录音是他刻意跑到卫生间里录的,
看起来,效果不错。
“这……这是在煽动对立!”
前排一个戴著古铜色眼镜的老教授气得手直抖,指著黑掉的屏幕。
“他把文学当成什么了?街头政治的檄文吗?
他这是在否定我们几代人为了建立文学殿堂所做的所有努力!
狂悖!简直狂悖至极!”
方振云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怒火。
他没想到这个造梦师竟然是个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这番话虽然难听,但不得不说,极具煽动性。
如果不赶紧把场子找回来,今天的论坛就成笑话了。
“看来,造梦师先生对我们传统的文学界误解很深啊。”
方振云重新拿起麦克风,脸上掛著僵硬的笑。
“年轻人嘛,偏激一点可以理解。
把无知当个性,把粗鲁当真诚,这也是网络文学目前的通病。”
他迅速把话题引向另一个方向,试图用素质论来反击。
“相比之下,我更期待另一位嘉宾的態度。”
方振云看向另一把空椅子。
“见深先生的作品,我都曾拜读过。
文字確实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这点很难得。
只是,这份安抚终究是个人化的慰藉,
像是风雪夜里的一碗甜汤,暖则暖矣,却改变不了漫天风雪。
我只是感到有些惋嘆,
若能將这份才情,投入到更宏大的时代敘事中,或许能走得更远。
至於造梦师先生……我希望他的缺席,
不是因为沉溺在自己构建的黑暗中,忘了如何走向阳光。”
激將法。
他在逼见深表態。
如果见深也来这么一出,那就坐实了网络作家全是“疯狗”的定论。
如果见深服软,那就证明传统文学依然掌握著话语权。
就在这时。
第三排,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站了起来。
王德安。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西装,
手里並没有拿录音设备,而是郑重其事地捧著一个信封。
牛皮纸的信封,上面用毛笔写著四个字:
【方君 亲启】
字跡瘦金,铁画银鉤,透著一股子清贵的书卷气。
那是他前世身为编剧,为了应对各种苛刻的场合,
硬生生练出的一手体面字。
没想到这一世,竟还派上了用场。
“方主编。”
王德安的声音异常沉稳。
“见深老师他托我,给您带了一封信。”
方振云看著那个信封,眼皮跳了一下。
“方君”二字,用的是古礼。
既不失礼数,又透著一种平视、甚至俯视的疏离感。
“念。”
方振云吐出一个字。
王德安点了点头,拆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一张宣纸。
他展开信纸,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展开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方主编,各位前辈:”
王德安开始朗读。他的声音没有录音里那样尖锐,
而是温润醇厚,像一杯泡开的陈茶。
“见字如面。”
“闻听今日论坛,高朋满座,胜友如云。
本该前往叨扰,奈何俗务缠身,且生性疏懒,恐乱了诸君雅兴。”
开篇几句,文白夹杂,谦逊得体。
刚才被“造梦师”气得吹鬍子瞪眼的老作家们,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这才像话嘛。
这才是读书人该有的样子。
但下一句,风向变了。
“方君言,文学需在阳光下。此言大善。”
“然,阳光烈烈,既能照亮万物,亦能灼伤双目。”
“造梦师言地狱,是因为他看见了痛。我写摆渡,是因为我想治癒痛。”
“痛与药,本是一体。”
王德安读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主席台上的方振云。
“文学之海,浩瀚无垠。有惊涛骇浪,亦有静水流深。
有人在岸上筑高台,有人在水中做摆渡。”
“高台之上,视野虽广,却难知水温冷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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