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选题普通,內容就不普通(1/2)
整个会场充斥著笔尖沙沙的声响。
林闕没停笔。
他继续写那个著名的场面。
【中了!我中了!】
【说著,往后一脚跌倒,牙关咬紧,不省人事。】
这文字不像是在写喜事,倒像是在写一场突如其来的中风。
周围的学生表情不一。
有的眉头紧锁,有的抓耳挠腮。
要么纠结怎么把久別重逢写得更煽情,要么就是犹豫逻辑够不够严密。
他们笔下的“喜”,
是红烛高照,是锣鼓喧天,
是这世间一切正如你所愿的美好。
唯独林闕这里,带著一股陈年烂泥塘翻涌上来的腥气。
一位负责巡考的老教授背著手,慢悠悠地在过道里踱步。
他是海市大学文学院的资深讲师,被临时抽调过来巡考。
一路看过来,老教授心里有些乏味。
纵使开篇有让他眼前一亮的,但往后大都是套路。
不是写爷爷奶奶久病床前无孝子突然痊癒,
就是写寒窗苦读终上岸。
千篇一律的感恩,千篇一律的喜极而泣。
他走到c厅14排,
原本只是想隨意扫一眼这个转笔转得飞快的考生,
脚跟刚抬起来准备走,视线却被试卷上的几个字给鉤住了。
屠户、疯子、猪油。
喜事?
这题目跟杀猪有什么关係?
老教授停下脚步,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身子微微前倾。
林闕正好写到那个荒诞的高潮。
【胡屠户凶神似的走到跟前,说声:“该打!”一个嘴巴打將去。】
【眾人和邻居见这模样,忍不住的笑。】
【范进中举了,却疯了。治疯的法子,竟是老丈人那只平日里杀猪切肉、油腻腻的大手,狠狠地一巴掌。】
老教授的瞳孔缩了一下,下意识眯起眼睛。
这还是喜吗?
这分明是把那个时代的读书人,
把那种对功名利禄扭曲的渴望,扒光了衣服扔在太阳底下暴晒。
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被岳父骂作“现世宝”的穷书生,
一朝中举,竟然喜得迷了心窍,滚进泥塘。
而周围那些邻居、亲戚,前一刻还避之不及,后一刻便眾星捧月。
老教授看著林闕年轻的侧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写的不是那个疯疯癲癲的范进,他写的是这世道人心。
在极致的“大喜”之下,藏著的是人性的丑陋与荒诞。
这悲剧披著喜剧的皮,让人想笑,笑完之后,脊梁骨却是一阵发凉。
林闕没注意身后的目光。
他写完了最后一段。
【范进洗了脸,换了衣裳,穿著那双借来的破布鞋,在眾人的簇拥下远去。
胡屠户站在后面,看著女婿的背影,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堆满了从未有过的諂媚。】
结尾处,林闕没有写范进日后的飞黄腾达。
他只写了那一双双势利的眼,和那个在风中摇摇晃晃、仿佛还在发疯的背影。
句號落下。
林闕放下笔,甩了甩有些酸痛的手腕。
抬头看了一眼大屏幕上的时间。
10:26。
离考试结束还有近一个半小时。
但他没打算动。
就算现在交了卷出去也是站著喝西北风,不如在这儿坐著暖和。
他看著满纸的墨跡,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满脸污泥、拍手大笑的中年男人。
在这个没有《儒林外史》的世界,
这篇《范进中举》,就是他对“喜事”最辛辣的嘲讽。
巡考教授在林闕身后站了足足五分钟。
直到林闕停笔,他才回过神来,
深深地看了这个考生的准考证一眼,然后背著手,神色复杂地走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於,结束的钟声敲响。
“全体起立,停止答题。”
十余名监考老师手里各拿著一个黑色的手持终端,分別走到每一张桌子前。
“滴——”
红光扫过试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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