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这次你要锄地?(2/2)
祁同伟微微低下头,语气中带著一种复杂的情绪:“老师,我岂止是服气,我是佩服啊。您看,一夜之间,陈岩石老检察长,似乎就成了他李达康可以藉助的政治资源了。这一口一个群眾,这敏锐性和行动力,真该我好好学习。”
高育良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感嘆了一句,语气中带著几分警示:“所以我说啊,升得太快並不全是好事。同伟,你想想,你几乎是两年一个台阶,少年太得志,容易看不清路,摔跟头啊。”
祁同伟点点头,態度恭顺:“是,老师批评的是,我记下了。”
但他话语一转,带著些许不服和试探。
“不过老师,您这话……它也不一定完全准確。您看新上任的陈启明省长,才四十五岁,比我还小五岁呢,已经是常务副省长了。他怎么就能不摔跟头,步步高升呢?”
听到祁同伟这话,一向沉稳如山的高育良拿著餐巾的手在空中微微停顿了一下,差点失態。
他没想到自己这个学生,会举出陈启明这么一个活生生的、无法反驳的例子。
他沉默了几秒,没有接这个话题,而是將餐巾轻轻放下。
祁同伟见老师沉默,识趣地不再追问,转而提起另一件事:“老师,我觉得……经过昨晚的事,我还是要赶紧去拜访一下陈老检察长。”
高育良转过头,打断了他,语气带著一丝不耐:“你又想干什么?以我的经验来看,这种时候,一动不如一静!上次是哭坟,这次你要锄地?”
“依我看,你想看望的不是陈老,是我们敬爱的沙书记。”
祁同伟却郑重其事地说:“老师,眼下我觉得是个机会。在汉东,人人爭先,个个想进步,如果我不比別人早走几步,或者多走几步的话,沙书记凭什么在关键时候向上面推荐我呢?”
高育良没有立刻回答,示意祁同伟再把桌上的餐巾纸递给他。
祁同伟连忙双手递上,高育良慢条斯理地擦著手,边擦边说:“我承认,在现在的汉东,沙瑞金同志確实是说一不二的班长。但过去我总跟你说,要多跟陈老这样的老同志走动走动,听听他们的意见,你怎么就是听不进去呢?总是口是心非,怕跟人走得太近影响了你的仕途。现在怎么样?没想到陈老和沙瑞金的关係不一般吧?”
祁同伟嘆了口气,辩解道:“老师,此一时彼一时嘛。主要是这个陈老,他……他太爱得罪人,原则性强得不近人情。如果我原来跟他接触过多的话,那不就是给自己设置了很多障碍吗?您说陈老整天高调,强调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其实我们心里都清楚,我们就是从娘胎里来,到坟墓里去。而且……当年我和陈阳那件事,陈老他也不肯帮我哪怕说一句话……”
谈到初恋陈阳,祁同伟明显带著怨愤。
高育良立刻抬手打断了他,语气带著一丝不满:“我承认你说的有点道理,但你要明白,过去陈阳还在他身边的时候,他都没有为你开口。现在陈阳不在国內这么多年了,你还能指望陈岩石怎么帮你?凭你现在的身份去拜访一次,他就能在沙瑞金面前为你美言?”
一听这话,祁同伟如同被戳破的气球,顿时泄了气,低头神伤,不再言语。
高育良看著他这副样子,怕自己这位心高气傲的学生真的失了志气,便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一些:“同伟啊,看问题,不能只被眼前这一件事迷住了眼睛,这叫一叶障目。沙瑞金这座山,是很高,但也很显眼吶,想爬的人太多了,竞爭也最激烈。”
祁同伟眼睛一亮,多年的相处,他立刻听出老师这是话中有话,连忙追问:“老师,您的意思是……?”
高育良没有直接回答,他背著手,踱步到后院的小花园里,拿起放在石桌上的修剪花木的剪刀,这是他思考问题时多年的习惯。
祁同伟连忙跟上,恭敬地站在一旁。
高育良低头修剪著一株月季的残枝,仿佛不经意地说道:“我问你,前晚,李达康是不是紧急安排你,运走了大风厂那个二十五吨的汽油库?”
祁同伟一愣,隨即点头:“是啊,老师。当时我还觉得李达康有点小题大做,现在想想,真是后怕……”
高育良停下剪刀,抬起头,目光深邃地看著祁同伟:“你想想,如果昨晚大风厂那个油罐还在,並且被引爆了,他李达康今天还能像电视上这样,光鲜亮丽地站在这里说什么为群眾爭取该有的权利吗?他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看似有惊无险地过了这一关?”
祁同伟猛地一拍自己的额头,恍然大悟:“对啊!老师,是我没往这层深里想。我前晚还奇怪,李达康怎么会突然对大风厂內部的一个油罐那么上心,消息那么准確,原来关键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