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学者的天平(伊耿歷298年)(1/2)
导语:我的学士说,知识无价。直到他在祭坛前发现,知识的代价,往往是生命。
(pov:“铁舌”昆顿·斯派瑟)
第一幕:內心的標尺
昆顿·斯派瑟立於“鬼影號”饱经风霜的船首,前方灰败的迷雾浓稠得如同实质,仿佛这片被诅咒的海域正张开它那污浊的胃袋,准备將一切闯入者消化殆尽。空气中瀰漫的硫磺与金属腐败的混合气味,穿透了他用以掩住口鼻、浸过香料的亚麻布,顽固地钻入他的鼻腔,撩拨著他理智的边缘。
“荒谬至极。”
他在內心冷斥自己。你本应安坐於瓦兰提斯那间藏书堆积如山、虽杂乱却安全的研究室內,啜饮著掺水的葡萄酒,在脑海中尽情嘲弄旧镇学城里那些抱残守缺的老朽。而非置身於此,在这毒瘴瀰漫、船板呻吟不绝的破船上,陪伴一位“流亡的王子”进行这场近乎自杀的寻宝闹剧。然而,內心深处一个更冷静的声音在反问:“真的只是闹剧吗?”他的指尖下意识地捻动著颈间那枚他亲自製作的——未经过学城认可的——独一无二的瓦雷利亚钢链环。冰冷的触感是他骄傲的源泉,亦是耻辱的烙印。昆顿·斯派瑟——一个来自旧镇香料商家庭的次子,却拥有著令学城诸多学士都为之侧目的天赋,尤其是在天文学与晦涩难解的古瓦雷利亚语领域。他曾天真地以为,才华足以叩开一切门户,直到他直面“酸醋”维林那双充斥著个人恩怨与狭隘嫉妒的瞳孔。那人仅因与他的导师“魔法师”马尔温不睦,便轻描淡写地阻断了他凭藉真才实学贏得青铜链环的道路。
他们试图用规尺丈量苍穹,用网罗捕捉清风。愤懣与傲气交织,他最终选择了自我放逐。与其在那腐朽的体制內卑躬屈膝,不如追隨同样不拘於世的马尔温来到东方,在瓦兰提斯继续他孤独而专注的研究。
当那位银髮紫眸、自称“黑火”的年轻人寻来,提出僱佣他去教导一名多斯拉克人通用语时,他本以为这不过又是一场用金钱交换知识的寻常交易。
但戴伦·黑火,从一开始就显得与眾不同。
第二幕:困狮与宝剑
那为期近一年的所谓“交往”,实则是一场无声的、相互的审视与试探。
昆顿很快意识到,戴伦绝非寻常的佣兵头子或落魄贵族。他支付酬金极为慷慨,但提出的要求也精准而苛刻。他所询问的,往往直指瓦雷利亚歷史中被刻意模糊或遗忘的核心,他的知识体系显然受过极为系统的训练。更让昆顿感到一种扭曲而亲切的是,戴伦身上散发著一种与他共鸣的气质—一种对传统、权威与一切既定规则的、根植於骨髓深处的怀疑与不驯。戴伦不信任学城,不信任贵族,不信任任何未经血与火考验的承诺。他的多疑,如同自己一般,是生存本能的一部分。但这多疑並未导向虚无,而是转化为一种冷酷到近乎优雅的务实。当昆顿回应那份,精心篡改的符文拓片,进行试探时,戴伦回报以更縝密的观察与反试探。这是一场聪明人之间的危险博弈,让昆顿在感到被冒犯的同时,也品尝到一种久违的、智力上的兴奋。不久后,他收到了导师马尔温通过隱秘渠道送来的一纸短笺。上面用他们之间约定的密语写著:“你所遇见的黑龙,或许正是解开迴响这一古老谜题的钥匙。靠近它,审视它,其血脉中流淌的秘密,或许能如烛火般照亮你前行的迷雾。但切记,窥探真相者,也需直面隨之而来的阴影”。“迴响”。马尔温穷尽心力所探究的,与这世界魔法潮汐復甦相关的某种核心现象。而“血脉”……戴伦·黑火,末代黑龙之血。昆顿的研究者本能被彻底点燃了。戴伦不仅仅是一个潜在的权力角逐者,他本身就是一个无比珍贵的样本,一个可能连接当下与瓦雷利亚鼎盛魔法时代的、行走的桥樑。陪伴戴伦深入烟海,固然是九死一生,但也是千载难逢的、近距离观测“迴响”与“龙血”產生互动的机会。这份诱惑,对於一个真正的求知者而言,远比黄金更具吸引力。
学识层面的契合、性格深处的共鸣、导师隱晦的指引,以及那无法抗拒的、探索终极奥秘的渴望……最终,当理智的天平一端摆放著瓦兰提斯的安稳与隨之而来的平庸,另一端则是致命的危险与揭开歷史面纱的可能性,昆顿·斯派瑟,这个骄傲而叛逆的学者,做出了他的选择。他不仅解读了坐標,更参与了后续计划的完善,並最终踏上了这艘驶向传说中死亡之域的航船。
吉利安·兰尼斯特的意外出现,成了计划外的变量,却也提供了一个绝佳的对比。在驶离奥罗斯,前往下一个坐標点——特力亚的航程中,昆顿以学者特有的冷静,观察著戴伦如何处置这头从天而降的“金狮子”。
稍稍恢復了元气后的吉利安,在听到“黑火”这个姓氏时,微微地沉默了一瞬,但片刻之后就重拾了兰尼斯特式的谈判技巧。他信誓旦旦地保证,只要戴伦能护送他返回凯岩城,泰温公爵必將赐下足以买下一个小型城堡的黄金,甚至可以考虑,在未来的维斯特洛政局中给予黑火家族某种程度的承认。戴伦的回应是一抹几乎难以察觉的冷笑。他紫罗兰色的眼眸凝视著吉利安,深邃如古井,不起波澜。“先生,”他的声音平稳得像冻结的湖面,“你的承诺听起来很美妙。但请你看清,此刻承载你的是我的船,维繫你生命的是我的水。“兰尼斯特有债必还”这句话,在七大王国或许价值连城,但在这里,还比不上一袋乾净的淡水。”他断然拒绝了吉利安的提议,转而提出新的条件:吉利安必须毫无保留地分享他此前探索特力亚及周边区域的所有见闻、地图与知识,並作为嚮导,协助团队找到最终目標。在此事尘埃落定之前,他的去留再由戴伦决定。“你这是绑架!是海盗行径!”吉利安因愤怒而颤抖,苍白的脸颊泛起不健康的红晕。“这是基於现状的合作,先生。”戴伦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山岳般的压迫感,“你可以拒绝,我会將你送回那个老鼠洞,並祝愿你能等到下一位访客。”吉利安如同被扼住了咽喉,愤怒与恐惧在他眼中激烈交战。他最终颓然垂首,默认了戴伦的条件。昆顿敏锐地注意到,对於那柄名为“光啸”的瓦雷利亚钢巨剑,戴伦甚至没有询问归属,便理所当然地將其视为战利品。
在之后的时间里,吉利安·兰尼斯特面对戴伦时总是一幅沉默的样子(除了向他諮询问题时),眼神也总是不自然的闪躲。偶尔,他会向戴伦问问他死去的父亲,但也仅此而已。而戴伦,他也並没有閒著,而是在航行的间隙,独自在相对宽敞的甲板区域,反覆练习、挥舞著那把巨大的瓦雷利亚钢巨剑。昆顿冷眼旁观。戴伦的体型並非传统意义上的力量型战士,那柄剑对他而言显然过於巨大。最初的几次尝试显得笨拙,巨大的剑身几乎要带偏他的重心。但他並未执著於模仿那些依赖蛮力的剑术,而是以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在感受这把武器的“性格”。他在试探它的平衡点,体验不同角度发力时剑身的反馈,寻找如何用自己最习惯、最高效的发力方式,去驾驭这份超常的体型与锋锐。他是在与武器沟通,寻找专属於他戴伦·黑火的、独一无二的使用方法。吉利安看著家族传承数个世纪的荣耀象徵被如此“研究”和“测试”,他的嘴角痛苦地抽搐著,却终究沉默不语。那眼神复杂难言,混杂著剜心之痛、深深的屈辱,以及一丝……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明了的,对戴伦这种无视一切陈规、只追求实用的强悍作风的忌惮。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