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归来与震动(三)(1/2)
良久,良久。
周衍缓缓放下手中的血晶石碎片,將那份供词摘要也轻轻搁在桌上。他没有立刻说话,身体向后,深深靠进宽大的紫檀木椅背中,闭上了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冰凉的红木扶手上轻轻敲击,起初毫无章法,片刻后,那“篤、篤”声逐渐变得沉稳、平缓,带著一种审慎的节奏。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眸中的震惊与怒火已被一种更为深沉、更为冷静的思虑所取代。
“刘雄……刘子毅。”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不再有之前的震怒,却更添了几分冰冷的重量,“你带回的这些——口供、留影、血晶石,以及黑石镇的关联,本官信。”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直视林砚:“邪修惊恐之下的供述,细节详实,相互印证,確非临时捏造。血晶石此等邪物,气息独特,作不得假。黑石镇、苍狼山、黑风涧,三地同现此物,更非巧合。这些证据串联起来,指向刘雄,已足够让本官確信,他与邪修勾连、纵容乃至参与炼製血晶石之事,绝非空穴来风。”
林砚心中稍定,但周衍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刚刚升起的激动又平復了几分。
“然而,”周衍话锋一转,语气中带著久居官场的审慎与老辣,“刘雄是青州府镇守刘文焕的小舅子,在青州府经营超过十五年,根须早已深入城防、税赋、乃至镇妖司分舵的方方面面。现任镇守是他姐夫,上任镇守也曾受他刘家恩惠。在青州府地界,说他手眼通天,或许夸张,但想要动他,仅凭这几张邪修的口供……”他微微摇头,“难。”
周衍继续道“这些终究是间接证据。邪修供述,是他们的一面之词,刘雄大可推说不知情,是下属欺瞒,或是邪修攀诬构陷。血晶石出现在他的地盘,他亦能辩称是邪修暗中走私,自己失察。留影石记录的是邪修的口供,並非他与刘雄直接交易的画面。至於黑石镇的旧事,时过境迁,关键人证陈富海、钱禄已死,更难直接钉死刘雄。”
他站起身,缓步踱到窗前,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刘雄在青州经营多年,根深蒂固,在都城亦有倚仗。仅凭这些间接证据,固然能让他狼狈,让主上起疑,让他在分舵內威望受损,但若想一举將其彻底扳倒,送入死地……还不够。他仍有挣扎、狡辩、甚至反咬一口的空间。贸然发难,若不能一击致命,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届时,不仅前功尽弃,你与清瑶,乃至本官,都可能陷入险境。”
周衍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林砚身上,那目光中已无半分犹豫,只有冷静到极致的权衡与决断:“所以,林砚,我们手中虽有利器,却不可操之过急。现在要做的,不是立刻將刀锋亮出,而是要耐心等待,继续打磨这把刀,同时,更要布好局,找准那个能让他一刀毙命、再无翻身机会的致命穴位。”
他走回书桌前,手指点在那份供词摘要上:“比如,这上面提及的交接人『徐有才』。他是刘雄心腹,是关键的一环。若能拿到他与刘雄之间关於血晶石交易的直接指令、帐册,或者……当场截获他们正在进行的交易,人赃並获,那便是铁证如山,任刘雄巧舌如簧,也难逃法网!又或者,顺著那神秘传授邪法之人的线索,若能查到其与刘雄,乃至其背后更高层人物的直接关联……那才是一击定乾坤的杀招。”
“因此,”周衍声音沉稳,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接下来,你要做的,不是急於去敲登闻鼓,而是沉下心来,养好伤势,同时暗中布局,以此为基点,不动声色地,查清刘雄一党的详细网络,摸清徐有才等人的活动规律,搜集更多、更直接的证据。时机未到,便需隱忍,蓄势待发。时机一到——”
他眼中寒光一闪:“便要如雷霆震怒,一击即中,让他永无翻身之日!你,可明白?”
林砚听罢,心中豁然开朗,原有的那一丝急切也被周衍这番冷静而深远的谋划所取代。他確实有些被眼前的证据和仇恨冲昏了头脑,只想儘快让刘雄伏法。周衍的提醒,让他意识到斗爭的复杂性与长期性。
“大人深谋远虑,卑职受教!”林砚肃然道,“確是卑职思虑不周,过於急躁。一切但凭大人安排,卑职定当隱忍行事,暗中查访,等待最佳时机。”
“嗯。”周衍微微頷首,对林砚的悟性和服从深感满意,“你能明白此中关节,很好。记住,有时候,等待比衝锋更需要勇气和智慧。”
林砚心中那块一直悬著的大石,终於稳稳落下。他知道,自己赌对了。周衍的反应,不仅证实了他与刘雄绝非一路,更表明他不仅有除奸之心,更有动用这些证据、与刘雄及其背后势力正面较量的魄力与决心!
“大人明断!”林砚强忍激动,趁势道,“然而,关於此事之根源,以及卑职等人为何不惜千里跋涉、甘冒奇险也要追查至此,其中尚有一桩更深的隱秘与冤屈,需向大人如实稟明,或能助大人更清晰地洞察全局。”
周衍神色一凛,身体微微前倾:“讲。”
林砚略作沉吟,理清思绪,將苏清瑶之事,择其要害,清晰道来。从苏远山暗中调查妖狼之患与血晶石关联,可能触及某些隱秘而招致灭门之祸;到其女苏清瑶侥倖逃脱隱匿黑石镇;再到他们一行人如何与苏清瑶相遇,如何携手对抗黑石镇妖患与內奸,如何一路护送她歷经艰辛抵达青州府……最后,他沉声道:“苏清瑶姑娘,此刻便在这青州府內,一处绝对隱秘之地安身。”
“苏远山……远山兄的女儿?清瑶那孩子……她……她还活著?!”
周衍一直沉稳如山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无法抑制的剧烈波动!他霍然从椅中站起,动作之快,带动身下椅子都发出“吱呀”一声轻响。那双总是深邃平静的眼眸,此刻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激动,以及一丝深深的后怕与愧疚!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扶住了桌沿,目光灼灼地紧盯著林砚,仿佛要確认自己是否听错。
“她在何处?安全否?快!立刻带她来见我!不……文远!文远!”
他猛地提高声音,向门外唤道,语气中的急切与关切,溢於言表。
书房门几乎是应声而开,孙文远肃立门口:“大人?”
“你亲自去!”周衍语速极快,却依旧保持著低沉的音量,“持我隨身令牌,即刻前往……”林砚迅速而低声地报出了一个地址和一套复杂的接头暗语,“接一位姓『苏』的姑娘过来!要快,要確保万无一失!绝不能让任何人,尤其是刘雄那边的眼线,察觉分毫!若有变故,不惜一切代价,护她周全!”
“是!属下明白!”孙文远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震惊,但更多的是一种瞭然与郑重。他毫不犹豫地躬身领命,双手接过周衍从腰间解下的一枚温润白玉令牌,转身迅速融入门外浓重的夜色之中。
周衍这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仿佛卸下了心头压了多年的一块巨石。他重新坐下,目光望向虚空,喃喃道:“远山兄……我就知道,以你之风骨性情,绝不可能与那些魑魅魍魎同流合污!你的『意外』身亡,果然大有蹊蹺!苍天有眼,苏家血脉未绝,清瑶这孩子竟真的活了下来,还遇到了林砚这样的义士……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他在书房內缓缓踱了几步,平復心潮。片刻后,他停下脚步,重新看向林砚时,目光已变得无比清明、坚定,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激赏、信赖与委以重任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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