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陈岩石的抱怨(2/2)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道理站得住脚,甚至开始盘算起来:“下次小金子来看我,我得跟他说说。下面的干部,尤其是主要领导干部,这种尊重老同志的传统不能丟!”
王馥珍一听这话,顿时有些急了,连忙拉住丈夫的胳膊:“哎呀,我的老陈啊!你可千万別去小金子那里乱说话,给人家惹麻烦!”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带著前所未有的严肃:“你也不想想!我前儿个跟院里其他老姐妹聊天,人家可都说了,这个寧方远,今年才四十八岁!四十八岁的省长啊!这是什么概念?將来那前途是不可限量的!你因为这点小事,跑去小金子那里说一个堂堂省长的不是,说他不来看你?你这叫什么事啊?小金子心里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觉得你是在无理取闹,是在凭白消耗你们之间那点旧日情分?”
王馥珍苦口婆心地分析著利害关係:“这份情谊,用一次就薄一分。咱们留著这点香火情,关键时刻,说不定还能帮上小海,让他在工作上更进一步,那才是正经过日子、为儿女打算的想法!你为了一口无关紧要的气,去浪费这么宝贵的机会,值得吗?”
陈岩石被妻子一连串的话说得有些哑口无言,但脸上依旧掛著倔强,嘟囔著:“我……我可是他叔!当年要不是我们几个老傢伙帮他,他能有今天?我在他面前抱怨两句怎么了……”
他这话声音不大,但若是让此刻正在省委办公室运筹帷幄的沙瑞金听到,恐怕眉头立刻就会皱起来。
“小金子”这个称呼,在沙瑞金年幼孤苦、接受资助时,那些位高权重的老革命、老前辈叫叫,是亲切,是关怀。甚至那位最终扶持他上位的核心大佬现在也在私下里偶尔调侃一句,他也只能陪著笑。
可他陈岩石,一个退休的正厅级干部,且不说级別差距巨大,仅仅是几十年联繫稀疏、仅有名义上的养父之情,如今还一口一个“小金子”,这在沙瑞金听来,恐怕就不仅仅是亲切,更带著一种倚老卖老、不识时务的冒犯了。他沙瑞金如今是封疆大吏,一省之首,难道不要面子、不要威仪的吗?
这也难怪,沙瑞金在初到汉东时,出於旧情和舆论考虑,来看望过陈岩石一次之后,便再也没有以私人身份来过。其中或许有工作繁忙的原因,但陈岩石这种未能及时调整心態、仍以“恩主”和“长辈”自居的做派,恐怕也是让沙瑞金感到不適、从而敬而远之的重要原因之一。
王馥珍看著依旧梗著脖子的丈夫,知道他那倔脾气一时半会儿是扭不过来了,只能无奈地嘆了口气,拉著他转身回了屋。
“行了行了,別在门口站著了,回屋喝茶去。”
陈岩石虽然跟著妻子回了屋,但嘴里还在不满地嘟囔著,显然对寧方远的“过门不入”依旧耿耿於怀。他却不知道,他眼中“不会做事”的寧方远,正是以其对规则分寸的精准把握和超越年龄的政治成熟,才贏得了眾多真正重量级老同志的认可,也为他自己在汉东错综复杂的局面中,稳稳地扎下了根基。而他所依仗的“小金子”的那点情分,在真正的权力格局和现实利益面前,其实远比他自己想像的要脆弱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