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票子捏出汗,日子要过好(2/2)
这种小恩小惠,是生意场上的润滑剂。
出了回春堂,日头已经升起来了,驱散了晨雾。
周建国走起路来还有点飘,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死死攥著那把钱,生怕长腿跑了似的。
“川子……这钱……这也太……”
老汉儿憋了半天,脸都涨红了。
“爸,这才是刚开始。”
周川推著空了的独轮车,脚步轻快,“以后咱家的日子,还得往上走。”
路过镇中心的国营肉铺时,周川停下了脚。
肉铺门口排著队,案板后面那个胖屠夫正拿著把大砍刀,“砰砰”地剁著骨头,一脸的油光满面。
“爸,把肉票拿出来,咱割点肉回去。”
周川把车停在路边。
周建国一听买肉,下意识地就要捂口袋:“川子,这才刚赚了钱,就……”
“赚钱不就是为了吃肉吗?”
周川打断了他,“妈和晚秋跟著忙活了一晚上,咱俩大老爷们倒是无所谓,她们身子骨弱,得补补。再说了,这钱是咱凭本事挣的,不偷不抢,吃顿肉咋了?”
周建国咂摸了一下嘴,喉咙里也有些发乾。
他想起了昨晚一家人围在煤油灯下熬糖的场景,又想起了这阵子家里的清汤寡水。
“买!”
老汉儿一咬牙,从贴身內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肉票,又小心翼翼地从那叠“巨款”里抽出一张一块钱,递给周川。
轮到周川的时候,案板上还剩不少肉。
“要哪块?”胖屠夫眼皮都没抬,手里的大刀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
这时候的人买肉,专挑肥的买。
肥肉能炼油,油梭子还能炒菜包饺子,那是顶好的东西。
瘦肉反而没人稀罕,那是“亏本货”。
周川上辈子吃多了山珍海味,其实更馋那口精瘦肉炒丝。
但他知道家里人的肚子里缺油水。
“师傅,来一斤五花,要那种肥得流油的,最好是坐臀那块!”
周川把钱和票拍在案板上。
胖屠夫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大概是看这小伙子穿得普普通通,出手倒是利索。
“你娃是懂行的,坐臀肉肥瘦相间,炼油炒菜两不误。”
胖屠夫手起刀落,切下一大块肉,往秤上一扔,秤桿高高翘起。
“一斤高高,拿好!”
周川提著那块用草绳繫著的猪肉,那白花花的肥膘足有三指厚,看著就让人心里踏实。
回到周家湾的时候,正是晌午饭点,也没多少人在外,倒不用藏得太刻意,避著点就行了。
村里的烟囱都在冒烟,空气里飘著红薯和咸菜的味道。
一进院门,李秀莲正坐在屋檐下纳鞋底,看见爷俩回来,尤其是看见周川手里提著的那块肉,手里的针差点扎了手。
“哎哟!这……这是……”
李秀莲扔下鞋底就跑了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块肉,“咋买这么多肉?不过年不过节的,败家哦……”
嘴上虽然埋怨,但那脸上笑出的褶子都能夹死苍蝇了。
周建国把独轮车往墙角一靠,挺直了腰杆,从兜里掏出那一大把汗湿的票子,往堂屋的桌上一拍。
“老婆子,数数!”
老汉儿此刻的腰杆,比在回春堂里挺直了百倍。
李秀莲看著那一桌子的票子,还有那张显眼的“大团结”,整个人都傻了。
她颤巍巍地伸出手,摸了摸那张十块钱,又拿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真钱……全是真钱……”
林晚秋也从灶房里探出头来,看见这一幕,浅浅地笑了笑。
这顿晚饭,周家过得像过年。
李秀莲没捨得把肉全做了,切了一半,剩下的抹了盐掛在樑上风乾。
那一半肉,切成了麻將块大小,没放多少调料,就放了点薑片和酱油,在锅里煸炒出油,然后加水燉得烂熟。最后扔进去几个切滚刀块的土豆。
土豆吸饱了肉汁,变得绵软咸香,那滋味比肉还好吃。
米饭是周川坚持要蒸的乾饭,虽然掺了些红薯块,但那白花花的大米饭配上油汪汪的红烧肉,香得让人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谁也没说话,只听见筷子碰碗的声音和咀嚼声。
周建国夹起一块肥得流油的肉,放进嘴里。那肥肉燉得透,一抿就化了,油脂顺著喉咙流下去,把他这大半辈子的苦涩都给冲淡了。
老汉儿吃著吃著,眼角有点湿。
他赶紧低头扒饭,掩饰了过去。
林晚秋给周川夹了一块瘦肉,知道他爱吃,放在他碗里。
灯光下,她的脸庞柔和得像是一汪水,看著丈夫的眼神里是柔情。
以前她知道周川是个读书人,但总是有些清高,不接地气,虽然面上没说,但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怨气的。
现在她才晓得,自家男人那是把本事藏在骨子里,一旦亮出来,那就是顶天立地的汉子。
吃饱喝足,一家人坐在院子里消食。
周川拿出一根竹籤,剔著牙,看著天上那轮不算圆的月亮,心里却在盘算著別的事。
钱是有了,但这只是第一步。
他转头看向正坐在小板凳上捶腿的父亲。
这段时间用了些草药缓和了,也是时候该找人打听打听一下自家老汉儿治腿需要的关键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