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夜话和清晨(2/2)
他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劲儿强压下去。
“嗯……睡吧。明儿还要给川子削签子。”
这一回,他是真闭上了眼。屋里很快响起了老两口沉重但安稳的呼吸声。
东屋。
窗帘拉得严实,屋里点了一盏罩著红纸的煤油灯,把屋里照得红彤彤的,透著股喜庆劲儿。
周川盘腿坐在床边,脚下是一个搪瓷盆,热气腾腾的水汽里飘著股艾叶的苦香味。
这是林晚秋特意去河边割的野艾,晒乾了存著的,说是解乏去湿气,对身子骨好。
林晚秋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他对面,挽起袖子,露出两截白生生的胳膊。
她试了试水温,觉得有些烫,又往里兑了半瓢凉水,这才把周川的一只脚抱进怀里,慢慢放进盆里。
“烫不?”她仰起脸问,鼻尖上渗著细密的汗珠,灯光下显得格外好看。
“正好,巴適得很。”周川舒服地长出了一口气,身体往后靠在叠好的被子上。
水温顺著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这一天的疲惫像是被这一盆艾叶水给泡化了。
林晚秋低著头,细细地给他搓著脚背,手指在那一个个新磨出来的老茧上滑过,心里有些发疼。
这脚以前也是白净的读书人的脚,现在却全是路走多了磨出来的硬皮。
“川哥……”林晚秋轻声开口,手上的动作没停,“今儿个你把富贵婶得罪狠了。怕是明儿个就要到处去嚼舌根子,说咱们坏话了。”
她在村里长大,太知道人言可畏这四个字。
以前家里穷,稍微有点不如意,村里那些长舌妇就能编排出一出大戏来,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周川闭著眼,嘴角扯出一丝不在意的笑:“嘴长在她身上,她爱说啥说啥。嚼舌根能把咱们的糖葫芦嚼没了?还是能把咱口袋里的钱嚼飞了?”
他睁开眼,看著灯光下妻子柔和的侧脸,身子微微前倾,伸手握住了林晚秋还在水里忙活的手。
那双手有些凉,指尖还带著刚才穿山楂留下的果酸味。
“媳妇儿,你要记著。这村里,人心是桿秤。谁仁义,谁黑心,大傢伙儿心里都有数。咱们公道做事,两分钱收果子,那是给乡亲们送钱,不是抢钱。”
林晚秋被他握著手,脸颊有些发烫,也不知是被水汽熏的,还是怎的。
她抽了抽手,没抽动,也就任由他握著,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理是这个理,就是不想听那些閒话,烦人。”
“烦啥?”
周川笑了,手指在她掌心轻轻挠了一下,“等爸的腿好了,手里积蓄够了,咱们就把这破土房推了!就在原来的地基上,起三间大瓦房,堂屋要敞亮,给你专门弄个大灶房,还要弄个带玻璃窗的大臥室。到时候咱们关起门来过红红火火的好日子,让她们眼红去!”
林晚秋听著他的描述,眼神有些发直。大瓦房,玻璃窗……那排场,那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又在那吹牛。”
她嘴上嗔怪著,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的,住啥都行。”
“这可不是吹牛。”
周川把脚从盆里拿出来,在擦脚布上蹭干,眼神亮得嚇人,“你男人说话,一定算数!”
林晚秋没说话,只是把洗脚水端出去倒了。
回来的时候,顺势吹灭了灯,黑暗中,她钻进被窝,像只猫一样缩进周川怀里,脸颊贴著他温热的胸膛,听著那有力的心跳声,觉得这一辈子,值了。
这一夜,周家的小院睡得格外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