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察觉(2/2)
江远的胃翻了一下。
右手从脸侧移开,那颗真视之眼被迅速塞回收容盒,搭扣合死的声音被他用掌根捂住,只泄出极轻微的一声闷响。
正常视野回来了。篝火又变成了温暖的橘色,营地里的“队友“们还在做著各自的事,谈笑风生,一切如常。
但江远知道那底下藏著什么。
老周......
是本来就不存在,还是被替换了?
那些並肩作战的记忆呢?第三层诡域规则区里的预警呢?四公里的负重奔跑呢?第一层护甲被炸开的衝击波呢?
是真的发生过,还是被塞进他脑子里的假货?
他分不清了。
这才是最让人发疯的地方。
江远的左手握成拳,指甲陷进肉里,掌心被掐出四道白印。痛觉从手掌传上来,和胸腔里正在炸裂的愤怒与悲慟搅在一起,变成了一坨烧红的铁块堵在喉咙口。
他没出声。
从圣约翰医院到芝加哥蛛形人巢穴,从血月游戏到电视塔顶层跟塞门正面对轰——那些在刀尖上走钢丝的经验此刻接管了他的整个神经系统,把所有汹涌的情绪按进水面以下,只留一双安静到可怕的眼睛。
右手伸进腰侧的牌袋。
指腹触及牌面的一瞬间,金属冷光在指缝间一闪,四张特製扑克牌被无声地捻出来,夹在指间,刃口朝外。
脚下的影子开始异动。
不是之前那种缓慢收缩的退潮状態,而是沸腾——影子的边缘起了密集的气泡状凸起,一张张模糊的面孔从黑暗的平面下涌上来又沉下去,暗影军团感知到了主人的杀意,正在从休眠中甦醒。
脊髓剑在背上微微震颤,发出一声极低的、只有江远能听到的嗡鸣。
江远无声地调整呼吸,用影鬼的力量把心率压到六十以下。
目標六个。
全在三十米半径內。
阴火周围没有遮挡物,开阔地带,对暗影军团的展开极为有利。先用飞牌切断它们之间的站位联繫,再让暗影兵卒从六个方向同时锁定,脊髓剑收割核心——整套方案在他脑子里过了两遍,每一步的时间节点都精確到零点五秒。
他从断墙后缓缓探出半个身位。
扑克牌在指间调整好了角度。
影子里的先锋兵卒已经凝出了半个身形,雨夜屠夫那柄剔骨刀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隱若现。
准备就绪。
三。二。
他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营地里,正在咀嚼老鼠的“副队长“,动作停了。
不是自然的停顿,不是吃完了的静止。
是卡带了。
像一段循环播放的录像突然被掐断电源,维持咀嚼的肌肉群在某一个完全不合理的中间位態上定格,半张的腹腔裂口凝固在既不开也不合的状態。
然后。
六具偽人的头颅,同一时间开始转动。
不是正常人扭头的方式。是底座不动,头颅原地旋转——颈椎在皮肤下发出一连串细密的、像拧紧发条的咔噠声,脸部从正面转到侧面、从侧面转到背面、从背面继续往下旋——
一百八十度。
整整一百八十度。
六张没有五官的惨白面孔,以从身体前方转到身体后方的姿態,齐刷刷地面朝江远的方向。
它们没有眼睛。
但江远被“看见“了。
那种感觉无法用任何语言描述——就像你站在一个空旷的房间里,忽然意识到天花板上有几百个针孔摄像头正在对准你,你看不到镜头,但你能感觉到镜头后面的注视,那种黏腻的、物理层面的凝视压力贴在皮肤上,连汗毛孔都在往里缩。
空气里瀰漫开一股极淡的、腐败的甜味。
离他最近的“副队长“,那张光滑如未乾瓷泥的脸上,从左耳根到右耳根的位置,裂开了一道缝。
一厘米。三厘米。五厘米。
缝隙越撕越宽,底下露出的不是牙齿,是层层叠叠的、排列成同心圆的倒生獠牙,每一颗都在以不同频率颤动。
裂缝扭曲成一个弧形。
一个笑容。
然后它“笑“出了声。
那声音从六个方向同时涌来,不是人类声带能发出的任何频率段,是一种从极高频到极低频同时震盪的复合音波,像金属被弯折到极限时发出的刺耳尖啸叠加上了巨兽喉咙深处的浑厚低鸣,两个极端同时灌进江远的耳道——
整个废弃加油站的玻璃碎片同时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