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审查(2/2)
他甚至在某个问题上,极其自然地表现出了一个普通人面对荷枪实弹时该有的紧张——他下意识地把双手放到了桌面上,十指交叠,这是非威胁性的姿態,潜意识里在表达“我没有敌意”。
这个动作太真实了。
真实到苏铭挑不出半点毛病。
十分钟。
苏铭逼问了整整十分钟,极限施压。
医务室里的空气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几名队员的手心都攥出了汗。
可结果是——
一无所获。
苏铭缓缓往后靠,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疼得他眼前发花。
“......行了。”他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拖出一声闷涩的响,“配合调查,谢了。”
楚彻也起身,礼貌地点头:“应该的。希望你们能早点查清楚。”
苏铭转身往门口走。
队员们让开一条路。
就在两人错身的那一瞬——
楚彻动了。
他伸手,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递了过来。
是一瓶眼药水。未拆封,进口牌子,价格不菲。
“苏队长。”他的语调温和得像在叮嘱自己的病人,“你的眼底有高压充血的症状。这个伤口不光是表皮的事,再这么硬扛下去,可能会造成不可逆的视神经损伤。”
苏铭脚步停住。
“辛苦了。”楚彻把眼药水塞进他手里,镜片后那双眼睛弯了弯,“但要注意身体。命是自己的。”
苏铭低头,看著手里那瓶冰凉的眼药水。
愣了一秒。
“......谢了。”他握住,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合上。
医务室里,温暖的茶香重新瀰漫开。
楚彻站在原地,目送那扇门彻底关严。
然后——
他脸上那抹温和的笑,一寸一寸地褪了下去。
像潮水退去后裸露的礁石。
褪乾净之后,剩下的是一种神明俯瞰螻蚁般的冷漠。没有恨,没有恶意,只有一种纯粹的、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刚才那十分钟的对答如流、那份恰到好处的侷促与关切,全是他隨手拈来的一场戏。
他重新坐回茶桌前。
端起那杯早就滤好、温度刚好的红茶,轻轻抿了一口。
茶很香。
他抬眼,目光穿过窗台上那排半开的百叶窗,落到楼下。
操场上,联邦的军队严阵以待。黑压的人影,荷枪实弹,把整座教职工大楼围得铁桶一般。无数把刀,都为了找出那个“內鬼”而出鞘。
楚彻看著这一切。
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桌沿,以一种特定的节奏,轻叩击著桌面。
篤。
篤。
篤。
像在打著某种只有他自己懂的拍子。
他们在大海里捞针。
可他们不知道,那根针,正端坐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煮著一壶红茶,笑著递给他们的猎犬一瓶眼药水。
楚彻又抿了一口茶。
眼底那点冰冷,逐渐转化为有趣的笑意。
......
楼下。
苏铭刚走出教职工大楼,冷风一吹,绷带下的伤口又是一阵刺疼。
他停下脚步,捏了捏那瓶眼药水,眉头拧成了疙瘩。
不对。
哪里不对?
他说不上来。楚彻每一句话都对,每一个反应都对,可正因为“太对了”,反而像一块完美得没有任何瑕疵的玻璃——
光滑得让人抓不住。
算了,查不出嫌疑也没有办法,日后紧密观察就是了。
料来以那个神明的本事,也不可能让他们轻易查到。
就在这时。
胸前的加密通讯器,毫无徵兆地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盲音警报。
那声音又急又乱,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塞进他耳朵。
是医疗部主任。
那人平日里多沉稳一个人,此刻嗓子却劈了叉,带著一种近乎崩溃的失控:
“苏队!苏队你在哪儿!”
“快来三號急救舱!快——”
苏铭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陆宇——”
通讯器那头,那人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陆宇他......他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