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牧羊人的工作(2/2)
楚彻抬手,轻轻拨动地球投影。
“人类侥倖获得了更进一步的手段。”
“抑诡子弹。”
塞门接话。
“能把御诡者从神坛上拽下来。嘖,凡人扳机。这个外號还挺有网感。”
楚彻点开基层配发图。
“它不只是武器。”
“那是什么?”
“锚。”
楚彻说。
“过去,普通人与御诡者之间没有共同边界。御诡者犯法,普通人不能抓。御诡者失控,基层只能等死。法律在诡异面前没有执行工具,所以法律只是一张纸。”
塞门收起笑。
“现在纸上有枪。”
“准確地说,现在纸上有牙齿。”
楚彻手指滑过一行行数据。
“所以他们开始相信纸。相信程序。相信审判。相信自己不是被时代放弃的耗材。”
他把咖啡放下。
“信仰回来了。”
医务室外,两个学生经过。
一个在抱怨备案表太长。
另一个说,別吵了,影君都排队了,你还能比影君特殊?
两人走远。
楚彻听著那些脚步离开,眼底没有波动。
“灾变前,人类最大的问题不是恶。”
“是恶没有成本。”
“权力可以转移成本。资本可以购买沉默。暴力可以改写规则。普通人承担后果,却没有反制工具。”
他摘下眼镜,用镜布擦了擦镜片。
动作慢而稳。
“母亲等来的那颗心臟,被人拿走时,所有流程都合法。”
塞门没有插话。
这一段,他从楚彻的记忆里看过。
不是一次。
手术室的灯。
签字单。
通知。
还有楚彻亲手救活的富豪。
那是楚彻还相信医学时,最后一台手术。
楚彻戴回眼镜。
“合法,才是最噁心的部分。”
塞门摊手。
“所以您要当神。”
“神不是目標。”
楚彻起身。
白大褂的下摆垂下,整齐得没有褶皱。
他走到光幕前,指尖停在地球投影上。
“神只是手术权限。”
“而外部压力不能停。”
“诡域,怪谈,厉鬼,福音教,偽人,失控者,都不能完全清除。”
“压力消失,人类会回到旧病里。”
塞门接过话。
“但压力太高,人类会崩。”
“所以需要平衡。”
楚彻的手指从一个个区域划过。
联邦,北美,布列顛,抑诡子弹已经运送到了各个分部。
“我要的从来不是灭世。”
他说。
“我要让人类在恐惧里维持合作,在痛苦里保留秩序,在死亡旁边学习谦卑。”
“他们需要英雄。”
“也需要法律。”
“需要能杀死怪物的武器。”
“更需要一个永远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塞门看著楚彻。
某个短暂的空隙里,他甚至分不清自己面对的是本体,还是那个真正站在更高处的东西。
楚彻太像医生了。
哪怕说著要给全人类动刀,他也还是那个会把器械摆齐,把消毒流程做完,把病歷写得规范的人。
这才最嚇人。
疯子发疯,別人会躲。
医生开处方,病人会签字。
楚彻继续说:
“周平是抗原。”
“抑诡子弹是免疫反应。”
“特別管理法是新生组织。”
“魏公完成了缝合。”
塞门用新长出的右手摸了摸面具裂口。
“那我呢?”
“哈哈,炎症。”
塞门沉默。
几秒后,他点点头。
“嘿嘿,行,听起来不太体面,但有参与感。”
楚彻拉出另一个面板。
上面显示著当前人类核心战力名单。
江远,s级,暗影君庭,已备案。
苏铭,时空双规则,已备案。
秦知夏,无明適配者,机械义肢,已备案。
梁文,回档类规则,已备案,备註申请驳回三十七次。
陆宇,饕餮適配体,保护性监管。
林凡,未备案,共生体,行踪未知。
凌馨语,准s级厉鬼,行踪未知。
季白,渡口领袖,未纳入官方体系。
陈绍,伊甸园首领,已备案。
塞门看见梁文那行,忍了忍,还是笑了。
“备註申请驳回三十七次?这人类战力表里怎么混进来一个搞笑模块?”
楚彻也看了那行数据。
“他活得久,有原因。”
“因为中二?”
“因为还会笑。”
塞门的笑停了。
楚彻关掉名单。
“能在灾变里继续开玩笑的人,对群体很重要。”
塞门嘖了一下。
“您夸人都这么嚇人。”
楚彻没有接话。
他重新点开全球局势文件。
里面有一份刚刚解密完成的子文件。
標题很短。
《牧羊人框架》
塞门凑过去。
文件第一页,是一行评估结论。
【人类自组织秩序已达到最低可用標准。】
第二行。
【外部压力维持閾值,可提升。】
第三行。
【神明显性介入条件,满足百分之七十二。】
塞门的指尖敲了敲膝盖。
“百分之七十二。还差二十八。”
窗外的欢呼还在。
有人在楼下喊,今晚食堂的鸡腿被梁文抢了三个。
有人骂他不要脸。
有人笑著追过去。
这很普通。
也很珍贵。
楚彻看著那些人影从窗下经过。
他曾经也想守住这种普通。
用手术刀。
用药。
用值班表。
用一次次抢救。
后来他发现,手术刀救不了制度里的坏死。
药也治不了人性里的旧病。
那就换更大的手术台。
换更高的权限。
他伸手,在地球投影上轻轻一点。
所有红点安静下来。
所有蓝点排成线。
所有白点进入网格。
整颗地球被一层透明框架覆盖。
塞门看著那层框架,第一次没有说俏皮话。
那不是毁灭图。
那是管理图。
把国家,组织,御诡者,普通人,诡域,怪谈,厉鬼,全都纳入同一套可调控的系统。
太整齐了。
整齐到让人后背发麻。
楚彻轻声开口。
“舞台已经被他们自己打扫得很乾净了。”
“羊群已入圈。”
“接下来——快该由我来做最后的牧羊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