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终有一日,需要他人认为不是(2/2)
“那也危险。”
“有保障措施。”
“哦,有保障就好。”
对话到这里停了。
楚建国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儿子碗里。
夹完以后,他才想起来儿子已经三十岁,不再是那个放学回家等吃饭的孩子。
筷子停在半空,收回去也不合適。
楚彻低头吃掉排骨。
“味道不错。”
楚建国肩膀鬆了些。
“你妈教的做法。”
提到妻子,老人端起酒杯,喝了大半。
电视里正在播放御诡者备案新闻。
江远站在登记大厅,排在普通队伍中。
主持人说,这是新秩序的起点。
楚建国看了一会儿,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
“今天不看这些。”
“好。”
“咱爷俩说说话。”
楚彻等著他开口。
老人准备这顿饭,不只是为了见儿子。
菜,酒,关闭的电视,都有明確目的。
楚建国又喝了一杯。
“你妈走了多少年了?”
“六年零四个月。”
老人看向他。
“你记得太清楚。”
“病例和死亡记录不能出错。”
“她不是病例。”
楚建国的手压在酒杯上。
“她是你妈。”
楚彻没有反驳。
墙上掛著一家三口的合照。
照片拍於楚彻考上医学院那年。
母亲坐在中间,楚建国穿著旧衬衫,手掌放在儿子肩上。
三个人离得很近。
如今,父子隔著一张餐桌,连夹菜都要先考虑是否合適。
楚建国低下头。
“那颗心臟的事......”
楚彻拿筷子的动作停下。
“关係,批文,专家会诊,全套手续都有。那个富商躺进去两个小时,你妈就被从名单上撤了。”
老人说到这里,喉头动了几次。
楚建国端起酒,杯沿碰到牙齿。
“你还得去给他做手术。”
“我儿子,亲手救了抢走他妈心臟的人。”
“爸,你喝多了。”
“我没多。”
楚建国把杯子放下。
楚彻抬眼看著父亲。
老人的眼眶发红,嘴唇控制不住地发颤。
“你从小什么都要做到最好。考试第一,手术第一,別人值一个夜班,你能连值三个。”
“你妈走后,你连哭都没有。”
“儿子,人不能这么活。”
楚建国隔著桌子,握住他的手腕。
掌心粗糙,温度很高。
“放下吧。”
“不是让你原谅他们。”
“是放过你自己。”
“別再拿什么极致,什么完美来罚自己。你妈没让你救全世界,她只想让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找个人过日子。”
楚彻低头看著那只手。
苍老。
父亲需要一个答案。
一个符合常理,能够让老人安心的答案。
他可以说,好。
这个字足够便宜。
说出口,今晚的矛盾便会结束。
可楚彻没有选择它。
偽装不是无条件迎合。
他抬手推了推金丝边眼镜。
“您误会了。”
楚建国的手还握著他。
“我没有惩罚自己。”
楚彻语调温和,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只是在贯彻医治这个世界的目標。”
楚建国抬起头。
眼前还是那张熟悉的脸。
眉眼柔和,衣领整洁,连饭桌上的鱼刺都按大小放在盘子边缘。
可老人忽然不敢再握他的手。
楚彻看著父亲鬆开手指,没有挽留。
“妈死於心臟衰竭。”
“但让她失去治疗机会的,不是疾病。”
“那我该治什么?”
楚建国张了张嘴。
楚彻替他添满热水。
“爸,菜凉了。”
晚上九点十七分。
楚彻离开家属楼。
楚建国站在四楼窗边,没有开灯。
老人看著儿子走出小区,手里还捏著那张全家福。
他原本想把儿子从六年前接回来。
饭做了。
酒喝了。
话也说了。
可从门里离开的那个人,离他更远了。
街道上的行人已经减少。
楚彻走过路灯,灰雾从墙边涌出。
塞门拄著眼球手杖现身。
低低笑了两下,跟在他身后。
“『我』。”
“现在连亲爹也认不出你这具皮囊下藏著什么怪物了。”
楚彻没有回头。
塞门转动手杖,顶端的活眼盯著楚彻。
“可怜的老人。他还在等儿子回家。可真正的儿子,早已不在了。”
楚彻唇边保留著礼貌的温度。
“牧羊人,不需要属於羊群的情感。”
“以前是,以后也是。”
他停在街口。
“但终有一天,需要其他人认为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