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风雪未尽(1/2)
风雪停了,但战场未冷。
少年咬紧牙关,在尸骸与冻雪间,一步步朝北边那座破碎的城门走去。
脚下踩著尸骸,寒风从战袍破口中灌入肋间,像刀子在骨缝里钻。少年却不敢停。身上这件暗红袍子血跡斑斑,泥雪交杂,只剩肩口一圈黑边线还勉强可辨,衣摆裂出几道口子,碎线隨风飘摆。
腰带断了,他便用抹额撕成两条,一段缠在鞋底,一段绑在袍子前襟上,勉强能走。裤管被冻硬撕裂,左腿膝盖以下几乎裸露,靴底卷翘,每踩一步都像钉子钻入肉里。
尸堆在雪下起伏,有的张著嘴,有的握著刀。被撕裂的甲片反射著死光,一具焦黑的尸体半埋在泥雪中,四肢扭曲得不成样子。风吹过时,战场如同沉睡的野兽,喘息中满是腐烂、血腥、油膏和铁锈的味道。
前方的城墙已塌出缺口,石块崩裂,一块角垛上插著断旗,被火烤焦的丝边还在摆动。两道弩矢嵌在垛口,垛墙后是死去的守军,旗帜一半埋在雪中,一半被血染透。墙上斑斑血跡像野兽的爪印,蜿蜒爬进了残城深处。
少年低著头走,时不时被尸体的残甲磨到小腿,发出“哗啦”一声。左肩的伤口隱隱作痛,仿佛有刀子在磨他的骨头。浑身被寒风颳得麻木,每走一步,心口都像撞一下战鼓。
没有声音。
没有人影。
但少年知道,如果现在倒下,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他不是英雄,他想活下去。
少年正挣扎著翻过一道被冻雪掩住的土丘,身后忽然传来一阵低吼。
野狗。
它扑雪而来,腥风带血,少年甚至能看见它獠牙上的冰掛。就在它即將跃起咬向少年咽喉的瞬间,
一支羽箭破空而至,几乎贴著少年的脸飞过。
“扑”的一声,野狗仰头倒地,喉下插著一支笔直的灰羽短箭,挣扎两下不动了。
少年愣住了,立刻回身朝箭来的方向望去。
就在身后刚翻过的那道尸丘后,一道人影站了起来。
少年十分肯定,方才他跪倒翻越时,那堆残尸之间没有一个活人。这个人就像凭空生长出来一样,从雪中静静抬头。
他垂著一张短弓,箭壶斜插在背,腰间悬著空囊,披著沾血的灰军氅,肩膀宽阔,站姿如雕。他的右臂曲著,肘下肌肉线条隆起,衣袖处紧绷得像包了两根硬绳。背阔肌撑开军氅,宛如雕刻般从肩胛延伸至腰侧。
此人的眼神静如止水,只淡淡地看著少年,没有敌意,也没有多余动作,就像这本该是他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他目光落在少年破裂的战袍,扫过肩口的黑边线,露出一丝冷笑。
“你是唐军的?”
少年一愣,下意识低头看看自己。
他继续道:“这制服我认得。朱红袍子黑绣边,是唐军正卒,前营用的制式。可惜穿这玩意儿的,现在活下来的不多了。”
少年声音发哑:“……现在是什么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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