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月黑风高(1/2)
日头偏西,学宫內却寂静得出奇。
五人自午后便各自臥榻休息,屋门紧闭,连风穿廊柱都像怕惊了人似的压低了声息。只有裴洵一人坐在前院石阶上,一遍又一遍的擦拭双环刀,静静守著。
裴湄没有问什么,只在院中缓缓扫地、洗衣。她隱约知道,他们今夜將要做一件大事,也知道这种事,不该由她来过问。她只是默默地,將她的药箱翻出,一一检查。金疮药、止血散、火麻油、绵布、缝针,样样齐全。她將所有器具整齐摆好,又拣出一只小铜壶,將井水煮沸,盛在保温陶盅里备用。
接著,她走入厨房,升火、蒸饭、將昨夜剩下的牛骨剁成小段,与几根乾菜煮成一锅浓汤,汤上浮著淡淡一层油光,香气瀰漫。她还特意煮了乾粮用的糯米糰,一一装进食盘,盖上麻布,保温备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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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下。
五人陆续起身,没有人说话,屋门一扇扇打开,只听得木板轻响,脚步低沉。走向厨房,一碗一碗把热饭吃下。裴湄待在內院,一直没有出来。
吃完的人便站起身,把碗洗净还原,再回屋整备兵器。
阿勒台抬出他那杆拼好的长枪,坐在前院廊前,眼神平静。
高慎拿出一根淡黄泛白的牛筋弦,在前院站定,將弓竖於地面,两足开立与肩同宽。他不踩弓,不拽弓,而是依照军中旧法上弦。
他那张重弓,通体微曲,弓背包铜,弓腹裹角,双臂向外张开,静置时就如一轮压低的弯月。此乃角背弓,劲力非凡,须有足够腕力与腰力方能驾驭。
只见他缓缓下蹲,將弓身夹在双腿之间。左腿紧贴下弓臂,右腿抵住上弓臂內侧。这是一个需要极强身体控制力的姿势。隨后,他两手握住弓臂外侧,一边用大腿內侧夹紧,一边用双臂发力將弓硬生生往內掰弯。
这是五代军中角弓的標准上弦法,唤作“夹弓上弦”。它要求全身协调发力,特別依赖腰背与大腿的稳定力量。弓的两端缓缓內收,牛筋弦被他咬齿紧绷地勾住,缓缓勾向上弦槽。
“咔嗒。”
一声极细的响动,弓弦正中扣入弓耳。
高慎维持著姿势,停留了半息,確认弦扣咬死无误,才缓缓鬆开夹力,站直身来。
他轻轻甩了甩手腕,將弓举起横看,只见那条牛筋弦如月下游丝,在夜色中泛出坚韧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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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弓已成,杀意已聚。他侧头吐了口气,弯腰拾起“逐影”短横刀斜插腰间,背好一囊箭,找了个台阶坐在阿勒台旁边。
田悍拎著昨日下午在柴房拼就的鉤索,在前院的廊柱上来回试拉弹性。麻绳粗结,勾爪以旧锄头削磨成鉤,虽粗糙却极牢实。他沉著脸,反覆拉拽几下,感受到张力回劲,方才轻轻点头,自语一声:“够了。”
屋里,裴洵轻轻走近正在喝汤食的石三,將双环刀放在碗旁。环首处铸有兽口吞环,古刀身略弯,血槽深陷。全长不足三尺,柄短利斩,適合短兵贴身交锋。刀尾嵌有铁製双环,分作两道月牙环环扣。
石三吃完了饭,只抽出其中一把插入腰间,另一把连刀带鞘还放在桌上,来到前院站定。
李肃最后起身,回到房中,將他的三尺五寸唐刀斜掛於肩背,紧好系带,刀柄向右后斜上,贴身如脊,跨步不碍,翻墙不滯。
出屋门时,裴湄正站在她房门口,衣衫整齐,神色沉静。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著李肃,目光里透著些许担忧,又强自克制。
李肃脚步未停,侧头朝她一笑,嘴角轻轻上扬,那笑意中有安抚,也有告別的意味。她仍未作声,只垂了垂眼帘,缓缓退回门中。
李肃接著步下台阶,目光缓缓扫过眾人。今晚乌云遮住了月色,风倒挺紧。没人说话,也无需多言。
他轻声道:“走吧。”
高慎率先起步,其余人依次隨李肃而出,脚步沉稳无声,消失在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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