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朱温称帝(2/2)
周承晏忽地將酒杯一掷,怒道:“我中的是唐的进士,若去梁廷为官,是贼之臣!若不去,就此埋名?父亲,您教我如何自处?”
周老大人没有立刻回答。他只看著那封信,眼神像是望穿了三十年旧日。他缓缓道:“我於乾符年间奉詔入朝,到如今,想不到乾坤顛倒。”他语气淒凉,仿佛整个人空了下去。
眾人心头皆颤,却不敢接言。
李肃亦在厅中,傍晚时分,黄旭入城之际將他一併从学宫带来,说是周总教习有要事相召。此刻满座皆默,气氛沉鬱,李肃见无人开口,只得缓步起身,拱手说道:
“昔黄巢起乱,朱温投贼为倀;今弒君自立,是为世所共憎。”
“唐若亡於战火,尚有枉死之悲;若亡於一人之奸计,便是万世之辱。”
堂中诸人俱是一震。
周承晏道:“李公子何出此言?”
李肃看了看这个“最后一位”:“我非士族之人,但我知,若不能再起纲纪,朱温之后,尚有朱温之流,层出不穷,荼毒天下百年也未可知。”
“今虽无唐,然理不可亡。诸君若弃书不言,我当执剑而起。”
黄旭闻言,轻轻转眼看向李肃,目中露出一丝异色。
有人垂首,有人望他,有人轻轻摇头,却无人讥笑。
周承晏咬了咬牙,眼圈泛红:“这等逆臣窃国,我们还能做什么?”
李肃淡声道:“我不是进士,也不通文章。但我知,国可以亡,人不能跪。朱温所为,这不是兴国,是灭礼。”
周行远一直在听,此时却忽然抬手按住桌几,缓缓起身。他走至厅中,负手踱步,最后在他身前站定,细细打量。
周行远道:“你非士族之人,那你何必冒此大不韙?这天下兴亡,与你何干?”
李肃抬头迎上他的目光,神情肃然:“我曾亲见万人枯骨堆雪,无人收敛。那时我想,若无人管这天下,那我总不能一生只为苟活。”
厅中再无他语,唯听窗外一阵春风吹过竹影,沙沙作响,如人心起伏。
良久,周行远忽嘆一声,又似苦笑,退回座位。
一旁黄旭却在此时缓缓开口,声音温和:“李学长所言,诚然有志气。但这志,是否真能扶起江山。”
李肃看向他:“若能聚天下志士於凤州,何止兵甲可用?书生亦可披甲执志。可怜大唐三百年王气,竟於一朝散尽。自高祖起兵太原,定天下於掌中,传至玄宗盛世,万国来朝,海內无虞。然由安史乱起,藩镇跋扈,宦官弄权,宗社基石渐蚀。至如今竟被朱温逼迫禪位,一纸詔书,断送气运。九州之地尚有唐人,朝堂之上却无唐帝。昔日神都,今为贼庭;衣冠文物,尽为尘土。盛世如梦,残照难存,江山尚在,社稷不再。诸君,志气安在?忠义安在?”
黄旭眼神微动,嘴角现出一丝似笑非笑之意,不再言语。
周行远看著李肃,目中似有某种情绪翻涌。他抬手示意散席,道:“好了,今日惊变,人心未定,各自回去冷静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