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陶牛应梨(1/2)
农历六月,天气更热,凤州街面已在最近的整顿下变得非常乾净,每街都设有集中灰桶,眾人往里倾倒废物,再由专人每日收走。而凤州南城的玉环苑今日闭门谢客,门口贴了整幅绢制红榜,书曰:“黄氏设席”纸下落款是“黄昉”,字用小篆,却写得张扬。
黄老爷一口气包下整座玉环苑,整座酒肆今日只为请兵备司各厅正副使、兵曹书记,以及军中诸哨长赴宴谢功。黄昱在前门迎客,李肃一进门,他便远远迎出,执礼毕恭。黄映在內堂招待。
今日菜色极讲究,是黄家提前数日吩咐內厨特备的“酎夏献功席”,按的是唐末蜀中上层筵席规制,多取本地之鲜、本山之珍,以彰地气。
首道上的是糝羹鶻炙,是以野鵪鶉为骨,佐以谷豆细炊成羹,羹中撒碎松仁与炒羊乳粉,香浓而不腻,乃旧蜀官府宴中“入席羹”;
接著是醃笋炙肚,以青川醃笋佐燜牛肚炙片,撒上花椒油与乾薑末,口感层次分明;
火腿蜜炙萝卜则是名菜,半风乾猪后腿肉切片炙黄,搭配以冰糖蜜煮过的红萝卜,咸甜对照;
更有一道雪片鱼膾,取初夏捕获山溪冷水白鳞鱼,薄切如纸,佐醋姜酱油与紫苏,生冷鲜滑,就是刺身;
主菜是椒酱烤羊,取金川羌寨所献之羔羊,用盐水与花椒、酪乳醃一日,再火烤入味,外焦內嫩,连骨透香。
旁设小碟三十余:熟醃牛舌、酥炸鸡皮、蜜煮青杏、炙羊乳饼、桂花酒梨等等;
饮则是凤州新酿的白米香酎,为今夏头一批早熟之酒,微带米甜,不重却绵。
席间黄老爷频频起身,连饮三大盏,不断道谢。
酒至半酣,席上早已热闹非常,军中诸哨长喝得面红耳热,桌前油香四溢,碗盏相击如泉涌。玉环苑后厨火光不绝,婢女穿梭其间,捧著一碗又一碟滚热菜餚上来,汗香与肉香混著青花椒的香气,让整个堂中都像一口翻滚的铜锅。
黄老爷喝得兴起,席中忽地站起,举杯向李肃遥遥一敬,笑意满面,声如洪钟:
“今日之宴,是为答谢镇防使大人恩义。”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堂中诸厅诸哨,尤其落在钱粮厅与军务厅几位正副使身上:“今次若无大人清山平寨,我儿黄昱怕是回不得家,为表谢意,”
他一口饮尽杯中酒,又郑重將手中酒杯扣於桌上,神情一正:
“我黄家愿將旗下四家工坊之三成乾股,送於钱粮厅。”
厅中一时安静下来,眾人齐齐看向他,他却毫不迟疑,接著道:
“只为今后凤州兵备、商道一体共荣,互利互通。咱们共守此城、共护此路,遇灾时能挺,起事时能应,凡黄家货队所至之地,皆听兵备调遣,不敢违命。”
“镇防使大人调兵不易,钱粮厅筹运艰难,我黄某虽是商人,却也知什么叫江山共担。”
说罢,他一揖到底,虽是商贾之身,却礼节不失,气度亦开阔。
哼,昨晚和你扯皮半天才定了这个比例,从此钱粮厅多了个分红进项,兵备司多了个企业。
桌上钱粮厅魏厉已开始低声与左右匡算数字。
李肃起身轻声道:“黄老爷高义,我代兵备司谢过,黄家工坊从此肯定更上一层楼。”
饭至尾声,堂中菜色已换过三轮,酒也温过两回。眾人吃得尽兴,喝得尽意,黄昱陪酒至末,声音都哑了,黄老爷拱手连声说“多谢多谢”,便自后堂退下。
正当李肃提衣欲出,忽觉衣袖被人轻扯。
回头一看,是谢听澜,她不知何时已绕到这边,一身淡青短衫,腰束软带,鬢边簪花未动,神色却透著三分戏謔。
她凑近了些,眼角一挑,语气含笑:“听说你从金川带回来两个小羌女?嘖,还都长得十分可人?”
“谁说的?谁说的?是不是黄映?嘿嘿,是呀是呀,杨二他们几个手粗,正好找两个丫头片子照顾起居。”
她眨了眨眼,说道:“哼,最好是照顾起居。”
她近前一步,斜睨著李肃:“下次再有人送,你就不能推辞一下?”
“我有呀,三请三让,奈何人家满腔诚意,我不好冷了羌寨民眾的心,唉,实在是难做。”
然后李肃的腰眼就被狠狠地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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