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霸君临世 剑阵护殤(1/2)
小乔的意识被温暖的光团包裹、牵引,穿过一条仿佛由纯粹光芒构成的湍急河流。没有时间感,没有空间感,只有一种不断“上升”、不断“回归”的强烈直觉。四周是耀眼却不刺目的白,耳边似有若无地迴荡著低沉而古老的音节,仿佛某种仪式的吟唱,又像是生命最初跃动时的胎音。
就在她几乎要沉浸在这片安寧祥和的光芒之海中时——
“唰!”
毫无徵兆地,所有的光、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牵引感瞬间消失!
仿佛从万丈高空急速坠落,又像是被猛地从温暖的母体剥离!
“嗬——!”
小乔猛地睁开了眼睛,胸膛剧烈起伏,如同溺水者浮出水面后的第一口呼吸,贪婪而急促地攫取著空气。冰冷的、带著浓烈血腥和焦糊味的空气涌入肺叶,带来真实的刺痛感,却也带来了“活著”的实感。
视野从一片耀眼的白茫茫迅速聚焦、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阴沉得仿佛要压下来的铅灰色天空,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尘烟。身下是冰冷坚硬、浸透著粘稠液体的土地。
她……回来了?从那个黑暗虚无的地方,回到了……现实?
小乔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撑起身体,手掌却按在了一片湿滑黏腻之中。低头一看,自己身上那件原本鹅黄色的衣裙,此刻几乎被暗红色、褐色的血污完全覆盖,破烂不堪,紧贴在皮肤上。然而——
没有疼痛。
她愣住,更加仔细地感知身体。手臂、小腿、腰腹……记忆中那些被骨鞭抽打、被利刃刺穿、被虫妖撕咬的剧痛部位,此刻除了残留的冰冷麻木感和衣物摩擦的不適,竟然没有丝毫伤口的存在!皮肤光滑完整,连一道最细微的疤痕都没有!仿佛之前那场惨绝人寰的折磨只是一场逼真的噩梦。
但衣物上触目惊心的、几乎能拧出血来的大量血跡,以及空气中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还有周围地面上那大片大片深褐色的、尚未乾涸的血泊,都在残酷地提醒她,那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她死了。然后……又活了?
这怎么可能?!
惊骇、茫然、难以置信的情绪如同冰水混合物,在她心头翻腾。她试图运转灵力,丹田处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新芽破土般的滯涩感,灵力细若游丝,近乎於无,身体也虚弱得厉害,连坐起来都感到吃力。但这微弱,恰恰是“生”的证明!她的灵根还在,经脉虽然空虚受损,却並未断绝!
就在她心神震盪,试图理清这超出认知的状况时,一个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声音,从侧前方传来,语调平直,缺乏起伏,带著一种亘古冰川般的冷漠与疏离:
“醒了啊。”
小乔浑身一颤,猛地转头望去。
只见数步之外,一道赤红的身影背对著她,微微侧身。是伯言!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染血的衣袍在带著腥气的风中微微拂动。然而,仅仅是一个背影,一个侧影,就让她感到一种刺骨的寒意和全然陌生的感觉。
那不是她熟悉的伯言。
伯言的气息,是清冽中带著坚韧,温和下藏著锋锐。而眼前这个人……他周身瀰漫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沉凝如渊的威压,仿佛一座沉寂了千万年的火山,內部却酝酿著足以焚毁一切的恐怖能量。空气在他身边似乎都变得粘稠、扭曲,光线也暗淡了几分。更令人心悸的是,他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强大得令人窒息,而且充满了古老、蛮横、唯我独尊的霸道意味,与伯言之前的气息截然不同。
“虽然本君完全无法理解你们这些螻蚁般短暂生命所热衷的『情情爱爱』,”那声音继续响起,依旧平直冷漠,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且毫无兴趣的事实。
“但,按照『交换』的约定……本君已经將你復活了。”
本君?交换?约定?
小乔的心臟骤然缩紧,一个可怕至极的猜想如同毒蛇般窜入脑海!她挣扎著想站起来,想衝到那人面前看清他的脸,质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刚刚“復活”的肉身极度虚弱,双腿如同灌了铅,根本不听使唤,她只是徒劳地挪动了一下,便又无力地跌坐回去,只能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个赤红的侧影。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动作和目光,那身影缓缓地、完全转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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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依旧是那张清俊英挺、稜角分明的脸,伯言的脸。甚至眉眼鼻唇,每一处细节都別无二致。
但眼神,彻底变了。
那双曾经清澈坚定、偶尔会因她而泛起柔软涟漪的眼眸,此刻左眼瞳孔深处,一轮幽暗的残月虚影缓缓旋转,深邃冷漠,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与情感;右眼虽然保持著原本的形態,却也是一片冰封的漠然,居高临下,视万物如芻狗。那里再也找不到丝毫属於“龙伯言”的温度、焦虑、深情或痛苦,只有歷经无尽岁月沉淀下来的、对生命的绝对漠视和一种刚刚挣脱牢笼、审视新世界的……兴味索然。
是小乔从未见过的眼神。不,这根本不是伯言的眼神!
“伯言……?”小乔的声音乾涩嘶哑,带著自己都无法控制的颤抖,试探性地呼唤。
“並非伯言。”对方淡淡地纠正,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
“这具肉身前任主人的名字,对本君而言已无意义,本君乃是-幽煌霸君。”
幽煌霸君!那个被封印在伯言体內的古老存在!他真的……夺舍了伯言?!为了復活她?!
巨大的恐惧和如同被撕裂般的痛苦瞬间攥住了小乔的心臟!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几乎要再次昏厥过去。伯言……那个会为了她闯入黄泉路、会喊著喜欢她、会紧紧拥抱她的伯言……死了?因为要復活她这个已死之人,所以……被这个古老的怪物取代了?!
不!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就在小乔心神崩溃,几乎要尖叫出声之时,幽煌霸君的目光,却已从她身上移开,落在了不远处斜插在焦土中的那柄古朴长剑上——天衍剑。
剑身黯淡,沾染污血,在晦暗天光下静静矗立。
幽煌霸君微微蹙眉,似乎对这柄剑的存在感到一丝……不悦?或者说,是某种源於这具肉身记忆深处的、本能的排斥与忌惮?他伸出左手——那只刚刚新生、完好如初的左手,五指虚张,对著天衍剑的方向。
“嗡——!”
不见他如何催动灵力,一股无形却磅礴浩瀚的力量已然勃发!空气中凝现出一条半透明、闪烁著幽暗光泽的灵力绳索,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精准地缠绕住天衍剑的剑柄,然后猛地向上一提!
“鏘——!”
天衍剑应声被拔起,脱离地面。
然而,就在剑身离开泥土的剎那,异变陡生!
“嗤——!!!”
天衍剑古朴的剑身骤然爆发出强烈无匹的抗拒金光!那光芒並非攻击,却带著一种至高无上、斩断万法、涤盪邪祟的凛然正气!它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对握住它的“存在”发出了最激烈的排斥与反击!
缠绕剑柄的幽暗灵力绳索瞬间如冰雪消融般寸寸断裂!更可怕的是,那股反噬之力顺著冥冥中的联繫,狠狠衝击在幽煌霸君握住灵力绳索“源头”的左手之上!
“噼啪!滋滋——!”
仿佛滚烫的烙铁按在了最娇嫩的皮肤上!幽煌霸君的整条左臂,从指尖到肩膀,瞬间被那神圣锋锐的金光侵蚀、灼烧!衣袖化为飞灰,暴露出的手臂皮肤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大片焦黑、碳化的可怕伤痕,皮开肉绽,甚至能看到下面被烧得扭曲的筋肉和骨骼!一股皮肉焦糊的刺鼻气味瀰漫开来!
“哼。”幽煌霸君发出一声短促的、仿佛带著一丝意外和不耐烦的冷哼。他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那正在被严重灼伤、发出“滋滋”声响的不是他自己的手臂。
他甚至没有鬆开对天衍剑的“控制”,而是右眼中冰冷漠然的光芒微微一闪,口中吐出几个古老而拗口的音节:
“御!百剑结界!”
並非伯言清朗的喝声,而是一种更加低沉、仿佛来自远古战场的命令。
隨著这个音节落下,他强行催动起一股与小乔所知的任何灵力都截然不同的、更加原始、更加霸道的幽暗力量,如同洪流般涌入天衍剑!
“錚錚錚錚——!!!”
天衍剑发出痛苦与愤怒交织的连绵剑鸣,震颤不休,金光与幽暗力量激烈对冲,在剑身上炸开一圈圈混乱的能量涟漪!但它终究只是一柄剑,在绝对的力量差距和某种更高位格的强制驱动下,它抗拒的姿態被强行镇压、扭转!
下一刻,惊人的景象出现了!
只见那柄古朴的天衍剑,剑身猛地一颤,旋即分化出无数道虚实相间的剑影!不是幻象,每一道剑影都凝实无比,吞吐著或金或暗的锋锐剑气!眨眼之间,成百上千道剑影如同拥有生命的游鱼般散开,在空中急速穿梭,划出一道道玄奥的轨跡,最终构建成一个层层叠叠、密不透风的球形剑阵结界,將跌坐在地、虚弱无力的小乔严密地笼罩在了中心!
剑阵形成的瞬间,凛冽的剑气纵横切割,將结界內外的空气彻底隔绝。小乔甚至能感觉到皮肤被那无形剑气刺得微微生疼,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强大力量强行庇护起来的不安。
而就在天衍剑离手、剑阵成型的剎那,幽煌霸君那条被严重灼伤、焦黑碳化的左臂上,幽暗的光芒如水银般流淌而过。所过之处,焦黑的死皮血肉如同被橡皮擦去般迅速剥落,露出下方粉嫩的新生肌肤,筋络重组,骨骼癒合……不过呼吸之间,一条完好无损、甚至皮肤更加莹润白皙的左臂,便重新出现在他身侧,连衣袖都仿佛时光倒流般恢復原状。
他隨意地活动了一下新生的左手五指,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眼神瞥向那兀自嗡鸣震颤、却已不得不执行“守护”指令的天衍剑阵,薄唇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
“別碍事。”
仿佛在评价一件不怎么顺手、却又不得不用的工具。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拔剑、反噬、强行御剑成阵到手臂瞬间痊癒,不过短短两三息时间。小乔呆呆地看著,大脑完全无法处理这超出理解范畴的景象。幽煌霸君那漠视自身伤痛的眼神,那强行驾驭天衍剑的霸道手段,那瞬间恢復重伤的诡异能力……都在无比清晰地告诉她一个事实:眼前之人,绝非伯言!那个温暖的、会因她受伤而焦急心疼的少年,已经不见了……或许,永远不见了。
巨大的悲伤和深入骨髓的寒意,让她浑身冰冷,连眼泪都仿佛冻在了眼眶里。
而幽煌霸君,在做完这一切后,仿佛只是隨手处理了一点小麻烦。他的目光,终於再次抬起,越过满地狼藉,落在了远处那个因为目睹这一切而脸色剧变、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的猩红身影上——隱司。
看著隱司眼中难以掩饰的惊疑、忌惮,以及一丝本能的恐惧,幽煌霸君那冰封的脸上,第一次缓缓扯开了一个弧度。
“这傢伙,被夺舍了吗?这修为,元婴修士?!还是中期?!怎么好像还在缓缓提升...”隱司顿时觉得不妙,身上的汗毛都感觉到了不妙。
“哈哈……哈哈哈哈……”
那不是伯言式的、或温和或冷冽的笑,而是一种极其诡异、混合了千年孤寂破封而出的畅快、对螻蚁挣扎的漠然欣赏、以及一丝残忍玩味的……笑容。
低沉的笑声起初很轻,隨即逐渐放大,最终化为一阵迴荡在荒原上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中,幽煌霸君缓缓向前踏出一步。仅仅是这一步,他周身那沉凝如渊的恐怖威压便如同实质的潮水般轰然扩散开来!地面细微的尘土碎石无风自动,以他为中心呈环形向外翻滚!远处那些剩余的、尚在隱司控制下躁动不安的虫妖和傀儡,如同被无形重锤击中,齐齐发出哀鸣,动作变得迟滯僵硬!
隱司脸色煞白,又后退了半步,握紧骨鞭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从这笑声中,感受到了一种远比之前“伯言”濒死爆发时更加古老、更加纯粹、也更加无法抵御的恐怖!那不是力量层次的差距,而是一种生命本质上的、宛如巨龙俯瞰虫豸般的绝对压制!
幽煌霸君的笑声渐歇,饶有兴味地盯著隱司,语气带著一种令人极度不適的亲昵与嘲弄:
“你可別怕……本君被封印在那龙家封印数代,今日终於得以重见天日,还得了这么一具……尚算不错的肉身。说起来,你可是本君『夺舍』成功的『大功臣』啊……若不是你把那小丫头逼到绝路,让这肉身的前任主人心甘情愿打破封印、献出一切来换她復活……本君还不知道要被困到何年何月呢。”
他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冰锥,一字一句钉入小乔的心口,也钉入隱司的耳中。小乔如遭雷击,彻底证实了那个最可怕的猜想,眼前一黑,几乎昏死过去。而隱司则瞳孔骤缩,心中瞬间明悟——眼前之人,已非龙伯言,而是借体重生、破封而出的某个上古邪魔!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竟成了打开灾厄的钥匙!
幽煌霸君欣赏著两人脸上截然不同却同样“精彩”的表情,似乎颇为满意。他缓缓收敛了那诡异的笑容,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漠然,看向隱司的目光,如同看著一只稍微特別点的蚂蚁。
“你,”他抬起那只刚刚痊癒、此刻正隨意活动著的左手,指向隱司,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宣判意味。
“似乎对本君这肉身的前任主人……很不友好呢。”
他顿了顿,嘴角再次勾起一丝极淡、却让隱司寒毛直竖的弧度:
“作为对『功臣』的特別『奖励』……本君就拿出这只还不太熟练的左手,陪你『玩玩』吧。”
他向前缓缓踱步,每一步都仿佛踏在隱司的心跳节拍上,带来窒息般的压迫。
“你可別太轻易就死了……”幽煌霸君的声音越来越冷,最后化为寒冰般的吐息。
“本君……还想好好『问问』你们那个……『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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