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塔悟孽心 同病相怜(2/2)
“我……我成功了……也失败了……”
残魂的意念颤抖起来,充满无尽的悲凉,“我转化成了半妖之体,修为確实突破了瓶颈,达到了金丹中期;甚至感觉力量源源不断,但是……但是我的心性,被妖气侵蚀,变得暴躁易怒...嗜血贪婪…”
“那一日……门中弟子不慎打翻我新炼的丹药,我……我竟控制不住…狂性大发…”
意念中涌出滔天的血光与惨叫声记忆碎片,“等我清醒时……棲凤山上下白余口……我的徒弟全……全被我……”
残魂的光点剧烈波动,几乎要当场溃散,那深入灵魂的悔恨与自我憎恶,即便是幽煌霸君,也能清晰感受到。
“事后,蜀山弟子路过,察觉冲霄妖气与血腥,將我擒拿……”
意念变得麻木,“因我乃修士墮妖,造成杀孽,却又神智並非全失…按蜀山律与锁妖塔规…不判死刑,而是投入这锁妖塔永世镇压消磨…”
“永世镇压……”残魂发出无声的惨笑。
“这塔……这鬼地方,无光无声……只有无尽的虚无消磨与偶尔游荡的低阶妖物互相吞噬…妖体被不断削弱…人性在漫长孤寂与痛苦中一点点泯灭…却又因这半妖之体与残留的修士魂魄特性…死又死不透…活又活不成…”
“我想过自我了断…但这具妖化之躯生命力顽强…锁妖塔的压制又让我难以调动足够力量彻底摧毁妖核与魂魄…”残魂的意念充满了绝望的疲惫。
“我只能看著自己…一点点变成刚才那副…只凭本能与怨恨行动的怪物…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这次…或许是最后一次了…”
淡金光点变得更加黯淡,仿佛下一刻就要熄灭。它努力凝聚最后的力量,传递出最后的、无比清晰的祈求:“我感觉得到,你和他们不一样…你很强大…强大到不可思议…求你杀了我,真正地…彻底地…让我解脱…”
隨著祈求,一点微光从那堆粉尘中艰难分离,飘到幽煌霸君脚前。那是一个小巧的、布料早已腐朽但被淡淡灵力勉强维持的储物袋,袋口敞开,里面空空如也,只有袋底依稀可见一点点灰白色的粉末,似乎是早已准备好的、属於“玄尘”本人的一点旧物或骨灰?
“这储物袋…是我还是『玄尘』时…最后一点东西…里面有一枚记录门派位置与我一生的玉简…还有一点故乡的泥土…但都在漫长岁月中被塔內力量侵蚀消散了…只剩这点痕跡…”
残魂的意念微弱如游丝,“若你…若有缘离开此塔…能否,將这点痕跡带去陇西洒在门派旧址…让我…魂归故里…”
幽煌霸君静静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修士求长生动邪念,墮妖弒亲,被永镇塔中承受无尽折磨……这种故事,在漫长的岁月里,他见过、听过甚至亲手造就过太多类似甚至更惨烈的悲剧。对他而言,这不过是又一个软弱、贪婪、最终自作自受的螻蚁的终末罢了,激不起他心中半分波澜。
他之所以没有立刻离开,甚至听完这冗长的遗言,最初只是出於一丝对其残魂特异性的探究,以及可能获取信息的考量。但这残魂最后提供的,除了一个毫无价值的故地名字和一点骨灰,並无任何关於锁妖塔或蜀山的实质信息。
『浪费时间。』幽煌霸君心中冷漠地评价。他抬起脚,准备直接跨过那点残魂和储物袋。
然而,就在抬脚的瞬间,残魂意念中那股绝望到极致、只求解脱的强烈渴望,以及那“永世镇压……死又死不透……活又活不成”的描述,像是一根极细的针,不经意间,在他那千年冰封的心湖深处,刺破了一个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涟漪。
他想起了被龙腾武封印在龙家秘境的那孤寂。想起了意识在冰冷与黑暗中沉浮,力量被剥离,感知被隔绝,唯有不屈的意志与仇恨在无尽时间长河中独自燃烧、几近疯狂却又无法熄灭的状態。那也是一种另类的“永世镇压”,另一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虽然他那时的层次与这螻蚁般的玄尘天差地別,虽然他是被外力封印而非自作自受,但那种被禁錮、被消磨、与希望彻底绝缘的绝望滋味……在某种程度上,竟是相通的。
幽煌霸君的脚步停在了半空。
他低下眼眸,看向地上那点隨时会熄灭的淡金残魂,又看了看那个破旧的储物袋。残魂的意念已微弱到几乎无法传递完整思绪,只剩下最本能的、对彻底湮灭的渴望在微微波动。
『哼……倒是让本君想起了一些不快的往事。』幽煌霸君心中冷哼一声,一种复杂难明的情绪掠过。这情绪並非同情——他幽煌霸君绝不会同情任何弱者,尤其是自寻死路的弱者。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对“同类困境”的些许触动,儘管这“同类”在他看来卑微如尘埃,以及一种“既然你想死,而本君恰好因你的话想起旧事略感不快,那便顺手了结你,也算抹去一点碍眼的杂念”的隨意心態。
至於那“魂归故里”的请求……更是无稽之谈。他幽煌霸君行事,何需在意螻蚁的遗愿?答应与否,全看心情。
此刻,他的心情,因为那丝不快的回忆,以及这残魂的纠缠耽误了他探索的时间,而变得有些不耐。
“罢了。”幽煌霸君终於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如你所愿。”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悬停在半空的右脚,並未落下,而是极其轻微地向下一踏。
没有接触到地面。
但他脚底前方的空气,隨著这一踏,骤然扭曲、压缩!一股凝练到极致、却又范围控制得极小的幽暗波动,如同无形的锥刺,精准地命中了地上那点淡金残魂。
啵。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脆响。
淡金残魂的光点瞬间熄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彻底归於虚无。而那破旧储物袋,连同里面那一点点灰白痕跡,也在这股蕴含著幽煌霸力一丝特性的波动下,悄无声息地收入手中。
幽煌霸君甚至没有用破虚剑。对付这种风中残烛般的残魂和凡物,他只需一丝意念引动周遭被幽煌霸力浸染的微薄能量,便足以让其彻底湮灭,乾净利落。
做完这一切,他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脸上毫无波澜。他收回脚,稳稳踏在原本准备落下的位置,继续向前走去。玄尘的故事、祈求、乃至其存在本身,如同投入深潭的一粒小石子,未曾在他心中留下任何值得回味的痕跡。
『倒是这石窟……』幽煌霸君將注意力重新放迴环境。残月之瞳仔细扫视四周,在石窟尽头的石壁某处,他发现了一些异常。那里的能量脉络相对其他地方更为集中,石壁上虽然看似完整,但一些细微的符文刻痕的走向,隱隱指向一个类似门户的结构。
他走到石壁前,伸出空著的左手,掌心轻轻贴在冰冷的岩壁上。一丝极其微弱的幽煌霸力渗入,如同最灵敏的探针,感知著岩壁內部的构造。
片刻,他收回手,右眼金焰微微一亮。
“隱藏的传送节点……或者说,是通往下一层的入口之一。看来这锁妖塔內部並非简单垂直结构,各层之间可能有多个连接点,且有些需要特定条件或权限才能开启。”幽煌霸君心中瞭然。玄尘这妖魔能盘踞在此,或许这入口平时处於封闭或隱匿状態,只有消灭了此处的“守卫”或达到某种条件,才会显现或变得可用。
他不再犹豫,右手破虚剑提起,剑尖凝聚起一丝方才吸收的、此地驳杂能量转化而来的灰芒,对准石壁上能量脉络匯聚的核心点,轻轻一刺。
剑尖没入石壁半寸,如同刺入了一层坚韧的胶质。灰芒顺著剑身注入石壁內部。
嗡……
石壁表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那些模糊的符文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隨即迅速黯淡下去。紧接著,石壁如同融化的蜡像,向內凹陷、旋转,形成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旋转著的暗红色光漩门户。门户內传来一股比第一层更加灼热、更加暴烈、且夹杂著浓郁硫磺与金属气息的热风,以及隱约可闻的、无数尖锐嘶鸣与咆哮混合而成的嘈杂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