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7章 伯渝背叛 父子死局(2/2)
“好。”
他转过身,朝官道走去。他的步伐很快,靴子踩在碎石路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那声音在夜色中渐渐远去,被雾气吞没。
许杨站在原地,望著那个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嘴角的笑意缓缓收敛。他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看著那条空荡荡的官道,看著那片被雾气笼罩的河面,看著远处城墙上偶尔闪过的火把。
然后他抬起右手,轻轻挥了一下。
黑暗中,三十多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显现。他们穿著佐道近卫修士的统一制式劲装,铁面具遮住了表情,只露出两只空洞的眼睛。他们的气息收敛得极好,每一道都在金丹初期到金丹后期之间,灵力波动几乎完全同步,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杀人机器。他们跪在许杨面前,铁靴与碎石地面碰撞发出整齐划一的沉闷声响。为首的是一个身形魁梧的金丹后期修士,铁面具下的眼睛看著许杨的靴尖,声音低沉而恭敬。
“教主,要不要追击?”
许杨低头看著这个开口的修士。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东西。然后他抬起右手,指尖亮起一道极细的银光。那道银光只有髮丝粗细,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但它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银光从那个开口的修士的脖颈上掠过,无声无息。那修士的身体猛地一僵,铁面具下的眼睛还睁著,嘴巴还张著,脸上的表情凝固在生前的最后一刻。他的脖子上出现一道极细的红线,红线缓缓扩大,血从红线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碎石地面上。然后他的头颅从脖颈上滑落,滚了几滚,停在旁边一个修士的膝盖边。
许杨收回手,看著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多嘴。”
剩下的三十多个近卫修士跪在原地,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出声,甚至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他们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但没有一个人敢拔刀。因为他们都知道,教主杀人不需要理由。教主心情好可以杀人,心情不好也可以杀人。教主觉得你多嘴可以杀人,教主觉得你不多嘴但就是想杀人也可以杀人。教主杀人的时候,你只需要跪著,等著,祈祷他下一个杀的不是你。
许杨转过身,大步朝城墙方向走去。走出几步,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
“把这里收拾乾净,明天,本教主要见到龙復鼎。”
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近卫修士们从地上站起来,面面相覷,谁也不敢先开口。为首的那个人的尸体还躺在碎石路面上,血已经流了一地,在月光下泛著暗红色的光泽。没有人去收殮他,因为他们还不知道教主是不是真的想让他死。也许教主只是想给他一个教训,也许教主是真的觉得他多嘴该死,也许教主明天就会忘了这件事。在佐道,活著的人不需要知道死人的名字。
次日清晨。
襄都皇宫,偏殿。龙復鼎站在殿中央,穿著一身深灰色的短褐,腰间繫著暗色的布带。他的头髮用一根木簪束著,露出那张被岁月刻满皱纹的脸。他站在那里,脊背挺得很直,但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了。
许杨坐在主位上,翘著二郎腿,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端著一杯茶。茶是刚沏的,还冒著热气,茶汤清澈,几片碧绿的茶叶在杯中沉浮。他没有喝,只是端著,看著茶麵上那层细碎的波纹。
“龙復鼎,本教主有件事要你去办。”
龙復鼎抱拳行礼,姿態恭敬得无可挑剔。
“请教主吩咐。”
“哲江西部那边传来消息,说在襄国国境线发现了一批佐道叛徒的踪跡,人数不多,但藏得很深,佐道的大部队在哲江那边脱不开手,思来想去,只有你最合適。”
许杨放下茶杯,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隨手拋给龙復鼎。
“这是具体位置和目標的描述,你带著本教主的近卫部队去,把那些人抓回来,活的死的都行。”
龙復鼎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片刻后,他抬起头,抱拳领命。
“属下遵命。”
许杨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扬。
“去吧,早去早回。”
龙復鼎退出偏殿,大步朝宫门走去。他的步伐很快,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急促的声响。他没有回芙蓉园,没有回驛馆,甚至没有回自己在襄都的临时住处。他直接去了军营,那里,三十多名佐道近卫修士已经列队等候。他们穿著统一的制式劲装,铁面具遮住了表情,只露出两只空洞的眼睛。他们的气息凝实,每一道都在金丹初期以上。他们是许杨借给他的近卫部队,是佐道最精锐的战力之一。
龙復鼎站在队伍前面,目光从那些铁面具上一一扫过。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但他的手指在袖中缓缓攥紧了。
“出发。”
他翻身上马,策马朝城外的佐道港口疾驰而去。三十多名近卫修士跟在身后,步伐整齐,铁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轰鸣,整条朱雀街都在微微震颤。
芙蓉园里,伯言正蹲在池边的石舫上,手里拿著一根鱼竿,鱼线垂在水里,半天没有动静。他的眼睛盯著水面,但脑子里在想著別的事情。小乔坐在他旁边,手里捧著一本书,半天没有翻一页。杨梦璇站在池边的柳树下,手里拿著一把剪刀,正在修剪那几株开败的月季。
龙復鼎策马从芙蓉园门前经过时,勒住了韁绳。他翻身下马,把韁绳丟给身后的近卫修士,大步走进园子。他的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那声音在清晨的安静中格外清晰。
伯言抬起头,看见父亲大步走来,放下鱼竿站了起来。
“爹。”
龙復鼎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他看著伯言那张年轻的脸,看著他那双还带著新婚喜悦的眼睛,看著他嘴角那抹还来不及收起的笑意。他的喉咙有些发紧,但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伯言,爹要出趟远门,去办点事,可能要走几天,你在这里好好待著,听你媳妇的话,等我走了再告诉你娘。”
伯言愣了一下。
“走几天?要去很远的地方吗?”
“教主吩咐的事,不去不行。”
龙復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伯言的肩膀。那力道不重,但落得很实。
“爹不在的时候,你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她们两个,小乔脾气急,你多让著她。梦璇心思细,你多想著她。”
他转向小乔,微微欠身。
“小乔,伯言这孩子从小莽撞,做事不计后果,你帮爹看著他点,別让他闯祸。”
小乔放下手里的书,站起身,朝龙復鼎行了一礼。她的眼眶有些发红,但她咬著牙,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爹放心,我会照顾好伯言的。”
龙復鼎又转向杨梦璇。杨梦璇放下剪刀,从柳树下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了。
“梦璇,伯言这孩子从小没什么朋友,你是他媳妇,以后就是他的家人了,你们过日子,互相体谅,互相包容,有什么事好好说,別吵。”
杨梦璇欠了欠身。
“爹放心,我会的。”
龙復鼎点了点头。他站在那里,看著这三个人,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低到只有三个人能听见。
“伯言,爹有件事要告诉你。”
伯言看著他的眼睛。
“爹有一件事,对不起你。”
伯言的眉头皱了起来。
“爹,你在说什么。”
龙復鼎没有回答。他只是看著伯言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爹可能在有时候,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说了很多对不起你的话,没有从你的角度考虑事情。”
伯言的脸色变了。不是恐惧,是困惑。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爹很开心,有你这么个儿子,不管別人怎么看,你永远是爹的骄傲。”
龙復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伯言的肩膀。那力道比之前重了几分,像是一个父亲在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交到儿子手里。
“你还有两个兄弟,一个叫龙伯昭,一个叫龙伯渝,他们从小不在你身边,不是因为他们不要你,是因为爹把他们送走了,以后你会见到他们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你们三兄弟,一定要好好的。”
伯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站在那里,看著父亲那双浑浊的眼睛,看著他那张被岁月刻满了皱纹的脸,看著他鬢角那些已经花白的头髮。他忽然觉得,父亲好像老了很多。不是那种慢慢变老的老,是一下子老了很多。
龙復鼎鬆开手,退后一步。
“好了,爹走了,你们好好过日子。”
他转过身,大步朝园门走去。他的步伐很快,快得像是在逃。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挺拔,但伯言注意到,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龙復鼎翻身上马,策马朝城外疾驰而去。三十多名近卫修士跟在身后,铁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將芙蓉园门口那几株月季的花瓣震得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