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1章 聚势如刃 邪念初萌(2/2)
龙伯渝继续向前走了两步,在距离序高峰约三步的位置停下,他微微低头,姿態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恭敬,但没有过度压低的痕跡。
“帝君前辈此举足以让哲江这片战场重新评估局势,许杨如今正在为修復旗舰忙得不可开交,而前辈的適时突袭更是为我等爭取了宝贵的时间。”
序高峰的目光在龙伯渝脸上停了一息,那短暂的目光中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只是在確认说话的人是谁,以及在確认之后迅速完成了从“可能的目標”到“可以继续对话的对象”的切换。他开口时声音不高,但每一句都比上一句稍微扬了一点,像是在確认他的声调能够覆盖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范围。
“哼,本座谋划了这么多年,岂是他许杨那个反骨仔能够轻易抵挡的,不过他的研究確实可怖,那些自爆的人造金丹修士,仗著人多,活活耗死了我的部下。”
他的声音在说出最后那句时出现了一次短暂的降调,但很快恢復成了那种正在向上抬的节奏。
“风巢的纳米灵虫倒是帮我爭取了不少时间,但那小子擅长防御,被我困住了一盏茶的工夫,等他脱身之后,我就撤了;本座不至於跟那些隨时会炸开的傀儡硬拼。”
龙伯渝的语气没有变化,依然保持著那种恰到好处的平稳:“前辈的决断是正確的。那些修士被预设了自爆禁制,一旦被逼入无法逆转的劣势就会自行引爆。他们在序高峰前辈的重伤突袭下失去控制的己方阵列造成了额外损伤,这已经比我们预期的效果更好了。”
序高峰在听到那些话时没有开口,但他的嘴角弧度比之前明显了几分。
“你比你父亲会说话。”
龙伯渝没有接话,只是保持著方才的姿態。序高峰的视线越过龙伯渝,扫过甲板上的其他人,在掠过伯言的方向时短暂停了一下,然后他做了一个极其简短的评估,像是已经完成了他对当前状况的初步判断。
“那个许杨,目前还在忙於修復旗舰,根据我离开时的观察,那艘破浪巨舰还需要一些时间后才能完全恢復正常运转,而你们这里,恐怕也没有多少可战之力了。”
他转过身,面向舰首方向,声音在夜风中扩散开来,像是在对在场所有人宣布一个他已经確认过结果的决定。
“本座既然来了,就不会看著你们被佐道逐个击破,从现在起,你们接受本座的指挥,本座自然会出手替你们解决许杨这个叛徒!”
龙伯昭没有在那一刻做出任何反驳。他站在舰首保持著沉默,目光没有从序高峰身上移开。甲板上没有其他人开口,但那些目光在序高峰话音落下的瞬间有部分开始向彼此的方向偏转,像是在確认彼此是否也在思考同一件事。
就在这时,和风巨舰侧翼方向的荒原上出现了正在移动的身影。
那些身影从不同的方向同时匯聚,不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更像是从多个方向同时收拢的散点,每一道身影的移动速度都不相同,但他们的终点是同一个方向。领头的一名筑基修士在和风巨舰侧翼的舷梯口停下脚步,目光扫过甲板上的人群,在確认了龙伯昭的位置后快步走上前来,开口时声音带著长途跋涉后尚未完全平復的急促:“盟主,哲江各地正在集结的修士已经陆续到位,后续还有更多正在赶来!”
龙伯昭的目光在那一刻亮了一下,但他的声音依然保持著平稳,没有因为那消息而出现明显的变化:“哲江的修士们,选择了大义!”
那名修士的下一句话从喉咙里挤出来,速度比刚才慢了些,像是在给那些字留出更多的落地空间,让它们自己找到该落的位置。
“盟主,还有一件事!七国方向已经出现了异象,地脉被抽乾之后,地面出现了许多不明的旋涡,边缘在不断向外扩张,正在向哲江方向缓慢推进。”
甲板上的空气在那一刻压低了,那些正在从四面八方赶来匯合的消息所带来的短暂鼓舞,在那句话落地的瞬间被一层正在变厚的东西覆盖住了。朱云凡站在舰体中部没有动,但他的肩膀在那一刻出现了一次极其细微的收紧,幅度很小,像是在用自己的身体来缓衝那条信息的重量。
荀雨的声音在那一刻从人群后方传来,比平时快了几拍:“这种消息,是谁传出来的?!”
那名修士在听到那段话后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认自己有没有把信息记错。
“不知道,但这样的消息已经在短时间內传遍了哲江全境,很多原本还在观望的散修和宗门,都是因为听到了这个消息才开始进而转向龙血盟的势力!”
荀雨没有再追问,她的目光落在地面上那道正在缓慢移动的光影边缘,像是在以那个时间差来確认自己正在接收的信息是否已经完成了从“可能”到“確认”的转换。
龙伯渝在那一刻以神识同时传向伯言和朱云凡的方向,语句极短,像是被压缩到极限后发射出去的一条线,每一个字都压著被反覆確认过的重量:“镜面世界正在因为灵力被抽乾而崩塌,地面下陷和地表旋涡的出现,说明这个世界维持自身结构所需的地脉灵力已经被抽走了一部分,如果不做点什么,我们所有人都会隨著这个世界一起消失!”
朱云凡的神识传回的速度比他的话更快,带著一种已经被收紧到极限的平直:“许杨抽乾了七国地脉是为了凑够启动通道所需的灵力,这会导致这个世界本身走向崩溃,他没有迴旋的余地,他会在毁灭之前完成转移。”
神识的余音在两人之间停留了片刻,然后重新沉寂下去。
伯言依然站在那道阴影中,陵光神君袍的下摆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袍角边缘的裂口在风中反覆开合,露出衣袍下层暗色的內衬。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那道正在移动的光斑上,那道光线来自远处某个正在缓慢调整角度的照明灵石。他没有看向甲板中央那些正在交谈的身影,也没有看向序高峰的方向,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等待某一件事的时机自然到来。
他的意识深处,那只从三虫宗密库中带出来的储物袋,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频率向他释放著一种若有若无的信號,像是在用自己存在本身,提醒他还有一条路可走。那条路不在甲板上,不在那些正在匯聚的散修和他们带来的消息中,不在序高峰的六色遁光出现的时机里。那条路,在那只储物袋的底部,在他还没有打开过的空间里,等待他做出决定。
夜风还在持续吹动那些破损的旗帜,將它们的边缘反覆拉直又鬆开,像是在以固定的节奏確认自己还能承受多大的拉力。天边的光线正在从灰白色向淡金色过渡,新的一天正在缓慢成形,但没有人知道这片新生的光线下,他们將要面对的是怎样的局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