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章 迎难上(下)(1/2)
方以智面色如常,走到悬掛的中原舆图前,手指重重戳在汝寧府:“南阳因少帅血战所得保,朝廷若以少帅为南阳参將,倒也算是顺水推舟。可这汝寧?”
他冷笑一声,“除府治汝阳县尚在朝廷手中苟延残喘,其余州县早非明土!西、北、南三面的上蔡、遂平、西平、確山、真阳五县,有『混十万』马进忠盘踞;东面的新蔡县有豫南土匪巨寇刘洪起肆虐,而东南群山则为『革里眼』贺一龙、『左金王』贺锦等革左五营之巢穴!
更不要说临州信阳,那是李万庆的老巢,如今杜应金大抵也去了那儿,可马进忠之前却又接管了当地……且不必说他们会否內斗,便是真內斗了,也终会打出个狼王!
似这般豺狼窥伺於侧,诸位却光记得南阳、汝寧两府额兵近万,竟全然忘了如今少帅麾下实际只有不到两千战兵?莫非诸位真觉得,如今引兵而出,与贼军主力堂堂正正打一场野战,这不到两千兵还能继续大胜?”
他转向左梦庚,目光如炬:“陛下授此汝寧虚职与少帅,必是有人献了驱虎吞狼之毒计!少帅接此印信,便是接了三大死结:
其一,少帅既有南汝两地军职,左帅就算为助少帅坐实这一地位,也不得不打起精神,优先剿灭马进忠。但这就限制了左帅用兵之策,万一有个差池,虽不至战败,只怕也要多付些伤亡;
其二,南汝两地,与信阳近在咫尺。李万庆、杜应金等辈虽在南阳吃了大亏,但那是他轻敌之下被少帅以万全之计设伏所致,今后未必能再有这般机会。
况且信阳一地,山高林密,又是他的老巢,他大可以狠下心来裹挟更多流民、丁壮与少帅为敌,难道少帅以为他会於心不忍?
再加上他又投入马进忠旗下……若此二人懂得唇亡齿寒的道理,並未发生內斗,形势將会如何?以学生浅见,若左帅进军快,则他北上支援马进忠;若少帅进军快,则马进忠南下支援他。
总之衝突必起!此外,信阳不属南汝防区,少帅若越境征剿,乃是僭越;若坐视不理,则养痈成患!
其三,大別山里的革左五营,纵横豫楚皖三省多年,朝廷已然屡剿无功。少帅如今既辖汝寧,便与此等悍寇直接对垒!彼等又岂会坐以待毙?一个说不准,他们也与马进忠等人联合,届时就算左帅与少帅父子携手进剿,只怕一旦进山,多半也是劳而无功,空耗粮餉。”
说到粮餉,方以智声音愈发激昂:“此策之更毒者,在於朝廷仅予空名,却未说明钱粮兵丁何来?欲平此三患,少帅唯有耗尽曹家所获之財,榨乾南阳新附之民!
胜,则朝廷坐收豫南平定之利;败,则左镇元气大伤,朝廷亦可借申飭之名,问罪贤父子!
依学生之见,此必是朝中有人不忿少帅此番连灭彭、曹两家,却又不敢在明面上驳了左帅顏面,故才设此驱虎吞狼之计,以取鷸蚌相爭之利!少帅,这南汝参將的大印,不仅是枷锁,更是催命符啊!”
厅內一片死寂。诸將脸上喜色早已化为惊怒与冷汗。王铁鞭首先大怒,瞪大了眼,嚷道:“少帅如此大功,就换来这个?”
郝效忠气得一拳砸在柱上:“这皇上……皇上身边怎的总有奸臣!狗贼,好毒的心肠!”
赵恪忠与王大锤则是面面相覷,后者更是瞠目结舌:“那,这……这印接不得了?”
左梦庚死死盯著舆图,眸中风暴翻涌。方以智的剖析,如利刃劈开迷雾,將崇禎帝王心术的阴冷狠辣揭露无遗——至於什么“有人献策”,那不过是方以智不便直言罢了!人家崇禎圣君才不需要旁人献策呢,他对臣下一贯都是如此刻薄寡恩!
不错,方以智看得很准,汝寧是泥潭,信阳是火药桶,革左五营是丛生的毒刺……崇禎是要用他和左家军的血肉,去填平豫南的万丈深渊!而他付出的是什么?不过一方铜印罢了!
良久,左梦庚忽然发出一声低哑而桀驁的轻笑,五指猛地攥紧那方参將铜印,拿在眼前左右翻看,直至骨节发白!
“好一个驱虎吞狼……好一群圣君贤臣!”左梦庚抬起头,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唯有破釜沉舟的野望与寒芒,“皇上是君我是臣,他既要我左梦庚做这头吞狼之虎,那我做给他看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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