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章 罗睺山(上)(1/2)
崇禎十二年六月初,荆襄大地已是一片葱蘢,但空气中瀰漫的並非草木清香,而是铁锈、汗臭与一丝挥之不去的躁动。
自往襄阳与熊文灿互相看不顺眼,却又不得不“商议军情”之后,左良玉的大军便沿著汉水西岸,缓慢而沉重地向谷城方向推进。
旌旗招展,却难掩队伍中那股压抑的疲惫与猜忌。左良玉高踞战马之上,有些蜡黄的脸上覆盖著一层阴鷙。
熊文灿手中那催命符般的圣旨和十万两內帑银子,像两块巨石压在他心头。他厌恶这种被驱策的感觉,更厌恶熊文灿的无能导致他不得不离开刚刚扎下根基的南阳。
他尤其觉得气愤的是,自己提出除圣上拨付的內帑银之外,襄阳行辕应该支应粮草,而熊文灿竟以“襄阳周遭贼势汹汹,需存粮以备守城之需”给拒绝了。
左良玉退而求其次,又提出在襄阳购入粮草,以免此战不能一蹴而就。谁料熊文灿依旧拒绝,理由还是上面那条……总而言之,襄阳目前的粮食都要留下以备万一,你左镇既然发了军餉,粮草就应该自己负责解决。
按照熊文灿私下透露给左良玉的信息,张献忠去年投降以来,朝廷(其实是他自己)已经拨付给他不少钱粮,所以谷城那边如今钱粮充裕。
你左大帅既然说自己缺钱缺粮,那就赶紧去打败张献忠啊!打败了张献忠,钱粮自然都会有!来找我作甚!
这要只是熊文灿自己的意思,左良玉绝对转头就走,这仗谁爱打谁打去,老子不伺候了!
可惜这次不行,让他去打张献忠的不是督师、督抚们的传檄,而是皇上的圣旨——且皇上还为此掏了內帑银。
“唉……皇上身边全是潮巴!”左良玉跨坐马上,长嘆一声,目光扫过自己的队伍:
前方开道的是罗岱所率的本部精锐骑兵两千,这是熊文灿好不容易才协调过来“配合”他的客军,装备精良,士气也还不错。
只是,罗岱本就是跟过张任学、卢象升的健將,如今自为一镇,虽然因为实力悬殊,被要求听从他左大帅的號令,却显然缺乏对他的敬畏。
紧隨其后的是刘国能的“能字营”、马进忠的“忠字营”、李万庆的“庆字营”,各约三千步卒。
这些降军虽然都是他们各自老营出身,又掺杂了左家家丁作为中层军官,但架不住整训时间太短,“整”则有之,“训”则不足。如今各营装备都很混杂,队列也有些鬆散。
再后是马士秀的“秀字营”和杜应金的“金字营”,各约一千人,实力更弱,被安排在侧翼和后卫。
左良玉看著他们,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庚儿说经过整训,这批人今后只能依赖老子。行,那就带你们出来溜溜,若真是从此愿为老子效死,此战之后就当你们是自己人。如若不然……哼!
行军队列的核心,则是他左良玉的本部嫡系:王允成率领两千辽东铁骑,张应祥、吴学礼各领五百最精锐的家丁亲骑。
这三千人,盔甲鲜明,队列森严,沉默中透著剽悍,才是他此战带出来真正的底牌和命根子。
“哼,八大王……”左良玉望著前方层峦叠嶂的山影,声音沙哑低沉,带著浓浓的不屑,“当年老子能打得你像丧家之犬!如今你龟缩在谷城、房县的山沟里,又能翻出什么浪花?”
他对张献忠的轻视,源於过往多次胜利的惯性,也源於对自身实力的自信。
“报——!”斥候飞马来报,“稟大帅!罗总戎前锋已至谷城!张逆贼军知是大帅亲至,已然闻风而遁,弃城西逃!罗总戎请示,是否追击?”
“弃城溜了?”左良玉冷笑起来,“张献忠这老狗,还是只会跑!传令罗岱,衔尾追击!咬住他!本帅大军隨后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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