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章 罗睺山(下)(2/2)
张文秀部虽是精锐,但毕竟因为要引左、罗两部全然进入峡谷才能封住后路,因此布防仓促了些,竟被这亡命衝击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大帅!路通了!”同样才率领左家嫡系家丁精骑廝杀的张应祥,此时声嘶力竭地吼道。
“走!”左良玉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看正在与伏兵血战的降军一眼,猛地一夹马腹,“张应祥、吴学礼!护住本帅!衝出去!”
“保护大帅!”张应祥、吴学礼齐声怒吼,率领各自五百最精锐的家丁亲骑,如同铁桶般將左良玉护在核心。
战马长嘶,铁蹄翻腾,这小小的精锐集群爆发出恐怖的速度和衝击力,紧隨著王允成部撕开的缺口,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外猛衝!
滚烫的鲜血溅到左良玉的脸上、盔甲上,他伏低身子,几乎贴在马鞍上,耳边是呼啸的箭矢和垂死的哀嚎。
他不敢回头,不能回头!印信?军资?都见鬼去吧!
此刻,他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逃出去!只要保住这中军嫡系,他左良玉就还有翻本的本钱!更何况……
“庚儿还只是初露崢嶸,未必震慑得住老子手下那群杀才……老子还不能死!”
家丁亲骑用身体和生命为左良玉挡开致命的流矢和扑上来的贼兵。不断有人落马,被蜂拥而上的贼兵淹没。
左良玉能感受到座下战马剧烈的喘息,甚至能感受到背后那如芒在背的追杀目光——那必是张献忠的!
但他只是死死伏在鞍上,任凭亲卫的鲜血染红他的战袍,任凭象徵著中原援剿总兵官权威的大印从行囊中顛落,滚入泥泞的血污也浑然不顾!
冲!冲!冲!
当左良玉在张应祥、吴学礼等百余骑拼死护卫下,终於衝出罗睺山那如同地狱之口的狭窄谷道时,刺眼的阳光让他一阵眩晕。
身后,是如同修罗场般的山谷,喊杀声、惨叫声依旧震天动地。
他环顾左右,跟隨他衝出来的家丁亲骑,已不足出发时的一半——张应祥、吴学礼两部家丁精骑损失惨重。
王允成的辽东铁骑在衝破谷口后也损失不小,此刻正在外围紧急重整,几乎人人带伤,战马喘息如雷。
左良玉脸色惨白如纸,肋下的闷痛和巨大的惊悸让他几乎握不住韁绳。他回头望向那吞噬了无数生命的罗睺山口,眼中没有悲痛,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刻骨铭心的怨毒!
“张……献……忠!”他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浸著血泪,“此番是老子大意了,下回定要让你血债血偿!”
“大帅!此地不宜久留!贼兵隨时可能追来!”王允成脸上带伤,策马过来,声音嘶哑。
左良玉猛地回神,眼中恢復了一丝梟雄的狠厉:“返回谷城,一路收拢……收拢溃兵!刘国能、马进忠他们……能跑出来多少是多少!在谷城只留一夜,明日一早立刻撤回襄阳!快!”
他不再看那地狱般的山谷哪怕一眼,猛地一鞭抽在坐骑臀上,伏鞍向著谷城方向亡命奔逃。
残阳如血,映照著这支丟盔弃甲、狼狈不堪的残兵败將。曾经威风凛凛的中原援剿总兵官大纛,不知何时已遗落在乱军之中。
败兵退至谷城,左良玉一夜未尝合眼,自始至终都在努力收拢和清点逃回的溃兵。
此次罗睺山一役,左良玉本部嫡系折损近千,主要为张应祥、吴学礼的左家家丁亲兵和王允成的骑兵;罗岱最惨,全军覆没,本人不知是被俘还是被杀。
至於断后的刘国能、马进忠、李万庆、马士秀、杜应金五营降军,同样损失惨重。即便因为山高林密,张献忠部埋伏容易、追逃却难,但五营合计伤亡也仍然超过五千,可谓元气大伤。
而“八大王”张献忠,却用一场完美的伏击,宣告了他的强势復起,並获得了宝贵的喘息和壮大的时间。
左良玉千算万算,终究没能抵过张献忠的狡诈和朝廷的催逼。
一场惨败,不仅折损了精锐,丟掉了印信,更將他刚刚在南阳为儿子打下的根基,置於了巨大的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