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2章 两道旨(上)(1/2)
紫禁城文华殿的算筹声刚落,六百里加急的驛马便如同离弦之箭,带著决定数方命运的圣旨,分头扑向风雨飘摇的荆襄大地。
襄阳城,五省总理行辕。此时此地,气氛比左良玉败退回城时更加压抑绝望。
熊文灿枯坐在原本象徵著极大权力的主位上,形容枯槁,眼窝深陷,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当传旨太监那尖利刻板的声音在死寂的厅堂中宣读圣旨时,他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熊文灿,抚驭无方,养寇遗患,致有罗睺山惨败。著即革职,留於襄阳暂署防务,戴罪图功,等候督师杨嗣昌抵达交接!若再有失,定即锁拿,夷其三族!钦此!”
“夷其三族!”四个字如同惊雷,狠狠劈在熊文灿的天灵盖上。
他眼前一黑,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瘫软在地,溅起的血点染红了精致的地砖。
革职留任是缓刑,但这诛灭三族的威胁,彻底击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倖。只等杨嗣昌一到,皇上不仅他要死,他的父母妻儿、兄弟子侄,一个都跑不了!
“臣……熊文灿……领旨……谢……谢恩……”他如同濒死的鱼,在地上挣扎著,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这一刻,他对左良玉的怨恨化作了刻骨的诅咒,却又悲哀地意识到,自己这条命和全族的命,此刻都繫於这个败军之將能否守住襄阳之上。
传旨太监厌恶地瞥了一眼失魂落魄、呕血瘫软的熊文灿,目光转向一旁脸色铁青、强忍著肋下疼痛站立的左良玉。
太监的眼神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和幸灾乐祸:
“……左良玉,轻敌冒进,丧师辱国,遗失印信,罪无可恕!念其尚有微功,著贬秩三级,以参將衔统率旧部,戴罪立功,固守襄阳,不得有误!若襄阳有失,或再生事端,定斩不饶!钦此!”
贬秩三级!从位高权重、威震中原的援剿总兵官,一下贬成了区区参將!
这不仅是地位俸禄的暴跌,更是对他左良玉半生戎马、刀头舔血挣下的功勋的彻底否定和羞辱!尤其那句“定斩不饶”,其冷酷无情,完全將他视若草芥!
左良玉蜡黄的脸庞瞬间涨得紫红,额角、脖颈青筋暴凸如蚯蚓,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紧握的双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一股浓烈的腥甜涌上喉头,被他用莫大的意志力强行压下。他死死盯著那捲黄綾,浑浊的眼珠里翻腾著屈辱的火焰、滔天的愤怒、不甘的咆哮,还有一丝被朝廷背弃的刺骨悲凉。
我为朱家天下卖命大半生,就落得如此下场!
“臣……左良玉……领旨……谢恩!”他几乎是野兽般低吼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压出的血块。
他猛地叩首,动作牵扯伤处,痛得他眼前发黑,身体剧烈一晃,张应祥、吴学礼急忙抢上搀扶。他却一把夺过圣旨,仿佛那不是圣旨,而是仇敌的首级。
传旨太监完成了任务,如同丟弃垃圾般不再看厅內眾人,拂尘一甩,带著隨从扬长而去,留下行辕內一片死寂,和两个被朝廷打入深渊的困兽。
传这类旨意,就不要琢磨什么程仪了,早走早安。
左良玉在亲信搀扶下挣扎站直,將那份象徵耻辱的圣旨狠狠攥在手中,仿佛要將其捏碎。
他看也不看瘫在地上抽搐的熊文灿,充血的目光如同刮骨钢刀,扫过厅內噤若寒蝉的部將——刘国能、马进忠、李万庆等人个个面无人色,连杜应金、马士秀眼中都只剩下兔死狐悲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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