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4章 锻锤砧(上)(1/2)
贺一龙与贺锦的心情如同德安府初夏的骄阳,炽热而得意。
他二人麾下近万兵马(因所部分散各地劫掠,此处是本部精兵加上裹挟流民后膨胀的数量)驱赶著抢掠来的数千头牲畜,押送著满载粮秣財货的大车,队伍绵延数里,如同一条臃肿而贪婪的巨蟒,在应山以北的丘陵谷地间缓缓蠕动。
劫掠的丰厚收穫让士卒们兴奋地喧譁著,纪律早已荡然无存。贺一龙骑在一匹从某高门大户庄中抢来的骏马上,志得意满,盘算著回到光州老巢后如何分配战利品。
贺锦倒是警惕些,但看著周围熟悉的地形——再往前不远就是革左五营控制了数年的九里关,过了关便是相对安全的豫南地界(属信阳边缘地带,因左镇主力不在,对他们的威胁远小於湖广腹地),紧绷的心弦也放鬆了大半。
“这次捞得可真够肥啊!回去一定要好好乐呵乐呵!”贺一龙舔著嘴唇,对旁边的贺锦笑道。
贺锦点点头,目光扫过前方越来越狭窄的谷道,以及谷道尽头那座形似牛心、扼守要衝的山寨轮廓——牛心寨。
“过了前面牛心寨,就差不多算是回家了。让弟兄们加把劲,到了光州地界再歇!”
他们浑然不知,就在牛心寨两侧不算高耸却足够陡峭的山樑密林中,一千两百双锐利的眼睛,正如同盯上猎物的鹰隼,冷冷地注视著他们。
郝效忠和王铁鞭率领的天璣、天权两营骑兵,带上了全部备马,星夜兼程,早已在黎明前悄然抵达,並利用林木和山石构筑了简易的掩体。
战马被牵到山樑背面隱蔽处休息,骑士们则伏在预设阵位上,弓弩上弦,长矛倚石,屏息凝神,只等信號便会將马牵回。
届时,步营应该已经接战,靠著距离和树林掩护,他们牵马备战並不会被革左贼军发觉。
而在牛心寨后方约三里处的一片相对平缓、林木稍疏的坡地上,左梦庚亲率的主力已经完成布阵。
“少帅,贼军前锋已入谷口!”王大锤派出的斥候飞马回报(步营也有探马,只是数量较少)。
左梦庚立於一处稍高的土坡上,神色冷峻如铁。他放下前次父亲送他的单筒望远镜,目光扫过自己精心布置的防线,最后一次审视了自己为此战准备的经典锤砧战术:
砧——由王大锤的天璇营和张勇的玉衡营共同构成。两营步卒以百户为单位,依託地形,组成前后交错的数个小型方阵。
前排是手持大盾和长矛(或长刀)的甲兵(装备新式棉甲),后排则是弓弩手和少量火銃手。阵线前方,还利用砍伐的树木设置了简易的鹿角和绊马索。
左梦庚给他们的命令只有一个:如礁石般钉死在此,承受贼军最猛烈的衝击,一步不退!
他刻意將这些成军未久、急需实战淬火的步军放在“铁砧”的位置,就是要用革左贼军的血与火,来检验和磨礪他们的韧性!
同时,这也是对张勇这个新提拔將领能力的重大考验。
“王大锤,张勇!”左梦庚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二將耳中,“战法早已为尔等讲明,『砧』稳,则『锤』至!贼军锐气,必在尔等阵前撞得粉碎!能否扛住,就看你们的了!
记住,没有我的帅旗號令,弓弩不得齐射,步卒不得擅离阵位!违令者,斩!”
“末將明白!人在阵在!”王大锤和张勇齐声应诺,眼中燃烧著战意与决心。
王大锤是天雄军老兵出身,沉稳如山;张勇则年轻气盛,但经过南阳整训,此刻眼神中透著一种初生牛犊的狠劲和渴望证明自己的迫切。
锤——郝效忠和王铁鞭的骑兵,就是那蓄势待发的“铁锤”。他们占据地利,隱於侧翼,等待最佳时机发动雷霆一击,彻底粉碎陷入焦灼肉搏,甚至出现混乱的敌军。
左梦庚的战术意图非常清晰:利用居高临下的缓坡地形和步阵,最大限度消耗、迟滯、疲惫並挤压贼军,將其主力牢牢吸引並钉死在步军阵前。
当贼军攻势受挫,锐气耗尽,阵型混乱之际,便是两翼精锐骑兵俯衝而下,进行毁灭性打击的时刻!
这是標准的锤砧战术,虽然看似简单,但却极其考验指挥官的战场洞察力和对时机的精准把握,以及“砧板”部队的坚韧程度。
在前世某战术指挥游戏系列中,左梦庚就常以锤砧战术作为制胜法宝,轻鬆横扫绝大多数战役。
在他看来,这一战术就好比最寻常的家常菜——普通厨师做出来平平无奇,而真正的大师却往往就在家常菜上最见真章。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流逝。革左贼军的前锋乱鬨鬨地涌入了牛心寨前方的谷道,丝毫没有察觉到两侧山林的杀机。
当他们看到前方坡地上突然出现的、严阵以待的官军步阵时,顿时一片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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