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7章 震汉皋(上)(2/2)
“末將在!”
“俘虏甄別,依旧由你负责。老办法——老弱妇孺,发放少许口粮遣散;青壮流民,甄別清楚,愿从军且身家清白者,编为辅兵;冥顽不化、积年老贼,挑出来,明日阵前斩首祭旗!首级……送往武昌献捷!”
左梦庚的语气冰冷,带著慈不掌兵的决断,下达了如牛心寨战后一模一样的处置命令。
他要继续用血淋淋的首级,进一步震慑湖广官场和残余贼寇,尤其是湖广官场!
今日,左镇之实力就在你们眼前展现,今后再想对我左梦庚指手画脚、呼来喝去,不妨先撒泡尿照照,看自己有没有那么大张脸!
“末將遵命!”张勇领命,眼中毫无波澜。乱世之中,仁慈是奢侈品,唯有铁血方能立足。
次日,武昌城,楚王府。气氛凝重而微妙。
年近古稀的老楚王朱华奎高居王座,面色沉静,但眼神深处却难掩一丝惊悸后的余波和深深的忌惮。
堂下,布政使、按察使等留守高官垂手侍立,大气都不敢出。
堂中,一个硕大的木匣打开,里面是经过处理的贺一龙首级,因为处置得宜,半个月来仍未腐烂。
在这颗首级之后,摆放著牛心寨、舵落口两战缴获的数十面残破革左大旗与大量初见腐烂的人头,以及刚刚由快马快船送来的、数百颗马守应麾下悍匪的新鲜首级!
浓烈的血腥气、腐臭味和防腐石灰的气息混合在一起,瀰漫在富丽堂皇的殿堂中,形成一种极其诡异的反差。
“左梦庚……又是左梦庚!”
老楚王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沉重的压力,“旬日之间,连破贺一龙、马守应,毙俘近万,解武昌於倒悬……此子,是煞星转世,还是……国之干城?”
他最后一句,目光扫向堂下眾官。眾官员面面相覷,冷汗涔涔。楚王的问题,也是他们心中最大的纠结。
“来人,先把首级弄走,好好清点处置,”布政使吩咐了一声,硬著头皮上前一步:“王爷明鑑!左梦庚用兵如神,驍勇善战,解我武昌之危,功勋卓著,此乃事实!然……
其行事跋扈,不遵號令,擅改国制,更兼其父子皆手握重兵,如今盘踞南阳,已成尾大不掉之势……
此等人物,实乃双刃之剑!若用得好,可安邦定国;若用不好……恐成心腹大患啊!”
“是啊王爷!”按察使接口道,“观其献捷之举,张扬跋扈,以血腥之首级震慑四方,其心难测!且其与杨世恩杨副戎……似有不睦。长此以往,恐生內耗,反为贼寇所乘!”
楚王沉默良久。作为藩王,他关心的只是封地的安全和自身的地位,朝廷也只准他关心这点东西。
左梦庚的战功,实实在在保障了武昌的安全,这一点毋庸置疑。但左梦庚展现出的强大实力、桀驁不驯的態度,甚至在南阳的那套“逾制”做法,又让他深感不安。
这样一把锋利的刀,如今是握在谁手里的?会不会伤到自己?京师的小皇帝(对於他的年龄而言)究竟搞没搞明白?
“功是功,过是过。”楚王缓缓开口,语气带著藩王的审慎,“左梦庚解武昌之危,保孤藩邸无虞,此乃大功!孤当亲笔上奏朝廷,为其请功!至於其他……”
他顿了顿,目光玩味,“朝廷自有法度,督抚自有考量。尔等留守,当好生安抚地方,筹措粮餉,全力支应左部剿贼事宜!
务必使其兵锋所指,为我藩屏!余者……非尔等可以妄议,亦非本王可以妄议!”
楚王的態度对於左梦庚而言倒是很明確:功劳我替你报,好处我替你要(敦促地方支持),但你左梦庚必须继续当好武昌的看门狗!
至於这把刀將来会不会反噬,那是朝廷和督抚们需要头疼的问题,我藩王概不掺和,你们下面的人更別多嘴!
“王爷英明!”眾官如蒙大赦,齐声应诺。
楚王的態度本质上不影响地方官的决策,但他作为年近七十的老王爷,上疏论事的时候,皇上也要照顾一下顏面,这就反过来又影响地方了。
所以,既然楚王这么说了,那也算暂时为湖广留守官员应对左梦庚定下了基调——全力支持,小心伺候,功劳归你,麻烦嘛……別找我!
很快,楚王朱华奎的请功奏章和湖广布政使司、按察使司的联名捷报,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飞向京师和荆州方孔炤的巡抚行辕。
奏章中,湖广官员將左梦庚牛心寨、舵落口两战之功渲染得淋漓尽致,尤其突出其“拱卫藩封”、“解武昌危局”的“忠勇”,溢美之词毫不吝嗇。
至於左梦庚的跋扈、抗命、以及湖广官场的难堪,则被巧妙地一笔带过,或语焉不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