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1章 袭汉阳(上)(1/2)
冰冷的汉水在沉沉夜幕下奔流,涛声呜咽,仿佛在为即將到来的血战低吟。十四艘快船,如同贴著水面疾行的幽灵,悄无声息地顺流而下。
船帆在强劲的西北风中鼓胀如满月,粗壮的桨叶整齐划一地深深刺入水流,又奋力划出,搅动起哗哗的水声,却被更宏大的河流奔涌声所掩盖。
左梦庚佇立在赵恪忠旗舰的船头,劲装被夜风撕扯得猎猎作响。他身形稳如磐石,唯有那双鹰隼般的眸子,穿透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死死锁住下游未知的深渊。每一次心跳,都仿佛在丈量著与汉阳的距离。
船舱內,一千八百名精中选精的敢死之士沉默如铁。没有交头接耳,没有焦躁不安,只有兵刃偶尔磕碰船舷的轻微脆响,以及压抑到极致的粗重呼吸。汗味、皮革味、淡淡的铁锈味混合著江面上特有的水汽,瀰漫在狭小的空间里。
张勇抱刀倚在船帮,闭目养神,但紧绷的肌肉和微微跳动的太阳穴,暴露了他內心的沸腾战意。
王翊极则一遍遍擦拭著心爱的佩刀,刀身在昏暗中偶尔反射出船舱外透入的微弱星光,映亮他眼中冰冷的杀机。
船中这些士兵,绝大多数来自天璇、玉衡两营的核心,是左梦庚一手带出来的精兵老卒。
其余极少数则是从开阳、摇光营中千挑万选的悍勇之辈——他们都是出生於大江大河边的楚人,尤其精通水性,是左梦庚以备不测的手段。
所有人都深知此行的凶险,可谓九死一生,但眼中燃烧的並非恐惧,而是被压抑了许久的战斗烈焰和对胜利的极度渴望。
“少帅,前方是汉川拐口,水流湍急,暗礁不少。”赵恪忠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他特有的沉稳。
“过了那片形似臥牛的沙洲,便是汉水主航道转向汉阳的直道,再行约莫二十里,就是汉阳北门外的码头了。罗贼新得汉阳,必然疏於水防,码头区应该最为混乱鬆懈。”
这条汉水水道,赵恪忠已经摸得很熟,从左梦庚舵落口大捷之后,他亲自来过汉阳三次。这样说来,左梦庚部的主要將领对於汉水都算是很熟悉了。
左梦庚微微頷首,目光扫过两岸模糊的轮廓,低声道:“传令,所有船只降帆!桨手减半,保持静默!准备登陆作战!”
命令如同水波般无声传递。鼓胀的船帆迅速落下,拍打著桅杆。喧囂的划桨声瞬间减弱大半,只剩下少数桨叶小心翼翼拨动水流的声音。
庞大的船队速度骤降,几乎完全融入了黑暗的河流和两岸茂密的芦苇盪,如同潜行的巨兽。
冰冷的河风带著湿气扑面而来,士兵们下意识地裹紧了轻便的棉甲或皮甲,握紧了手中的兵刃。
时间在压抑的静默和桨声灯影中缓慢流淌。东方天际,终於撕开一丝微不可查的灰白鱼肚线。汉阳城巨大而模糊的轮廓,如同蛰伏的巨兽,渐渐在熹微的晨光中显现出来。
近了!更近了!
城北码头的景象逐渐清晰:一片狼藉。
歪斜的栈桥上堆满了来不及运走的麻袋、破损的木箱,甚至还有翻倒的马车。几艘破旧的小船被隨意地系在岸边,隨著水波起伏。
码头上人影稀疏,只有几个裹著破袄的贼兵缩在背风的角落里打盹,兵器隨意地丟在脚边。
更远处,汉阳高大的城墙在晨曦中显露出青黑色的厚重身躯,北门紧闭,城头上巡逻的士兵稀稀拉拉,身影在垛口间懒散地移动著。
城內,隱隱传来放纵的狂笑、女子的哭喊以及零星的打砸声,构成一幅劫掠后特有的混乱乐章。
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在船队上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左梦庚身上,等待那石破天惊的一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