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2章 襄阳变(上)(2/2)
左梦庚则严格执行杨嗣昌的“坚守”策略,任凭贼军如何挑衅,就是高掛免战牌,只以城防火炮和游骑哨探应对,稳守营盘。
双方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隔著三十里地遥遥对峙,只有哨探之间发生过二三十人规模的战斗,而且还都是稍稍接触便互相撤离,有一种“麻杆打狼两头怕”的美。
杨嗣昌起初还忧心忡忡,但见左梦庚守得滴水不漏,张献忠也似乎真的被“堵”在了西陵峡口,紧绷的神经渐渐放鬆下来,甚至开始筹划如何调集更多兵力,对张献忠形成合围。
他浑然不知,一场灭顶之灾已悄然降临在数任督师苦心经营的中原剿贼大本营——襄阳!
夷陵前线的对峙仍在持续,江风裹挟著水汽与隱隱的硝烟味,吹拂著“左”字大旗猎猎作响。
左梦庚每日巡营点卯,督促防务,应对张可望小股部队的袭扰,一切显得按部就班,甚至有些过於平静。
他与杨嗣昌的每日军议,也多是重复“固守待机”的老调,杨嗣昌虽心下稍安,但久经战阵的左梦庚却从这过分的平静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息。
他现在已经可以断定,张献忠的杀招,绝不会在这夷陵城下,而是如歷史上一般去偷襄阳。
正如他所料,三百里外的襄阳西方,崎嶇的荆山余脉小道中,一支千余人的“官军”正沉默而迅疾地穿行。
为首一员年轻將领,身披缴获自川军將领的精致山文甲,头盔压低,遮住了大半面容,唯有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在阴影下闪烁著冷静而坚定的光芒。
他正是张献忠义子,年仅十九却几乎勇冠三军的李定国。
他麾下这一千二百人,皆是西营百战余生的老营悍卒,此刻却人人穿著从张令军、乃至少量左良玉部溃兵处缴获的明军衣甲(罗睺山之败时丟的),打著残破的明军旗帜,甚至携带著几面督师行辕的令旗和一枚货真价实的令箭(也是罗睺山丟的)。
他们这一路北上,全程偃旗息鼓,专拣人跡罕至的小路,绕过尚有官军驻守的远安、南漳、保康等据点,如同幽灵般直插襄阳腹地。
队伍中无人喧譁,只有甲叶摩擦的轻微声响和急促而压抑的脚步声,显示出这是一支纪律颇为严明的精锐。
连续数日的强行军,人马皆疲,但李定国军令极严,稍有掉队迟缓者,皆以军法处置。他深知兵贵神速的道理,更知此行之险,一旦暴露,前功尽弃,这千余弟兄必將死无葬身之地。
“二哥,”身旁一名同样颇为年轻、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头目压低声音,他是李定国的副手,也是西营中的悍勇之辈,“前面再过一道山樑,就是襄阳地界了。弟兄们都快到极限了,是不是……”
李定国抬手止住他的话头,目光扫过身后虽然疲惫却依旧眼神凶悍、队列未散的士卒,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
“告诉弟兄们,襄樊乃官军行令中枢,亦是钱粮物资最为集中之处,只要破了城,金银女子管够!但谁要是现在掉了链子,误了父帅的大事,我认得他,我手里的刀却认不得他!再撑最后一段路,成功与否,在此一举!”
他的话语带著一股冰冷的杀气和巨大的诱惑,让原本有些躁动的队伍再次沉寂下来,只剩下更加沉重的喘息和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