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老乡(1/2)
“好事呀,老四,哎呦……我这嘴呀!”
黄天號船长室內,泉州號船长——葛老六——象徵性地抽了自己一嘴巴,傻笑著:
“將军阁下,你之前不是提过,想要和倭国贸易吗?”
“这倭国小子面见过倭国的征夷大將军。”
葛老六,长得粗糙、显老,但实际还不到30岁,也不是家中排行第六,老六就是他的大名。当然,葛家父母给他取的大名不是老六,而是一个用万丹方言起的绕口名字,大概意思是『饿不死』。数年前,老六跟著刘季混后,因为刘季的一句玩笑话从此便自称老六,並以此为大名。
这糙汉子长得是黑了点,丑了点,但也能说得过去。只是一笑起来,眼角下的伤疤就开始会像蜈蚣般蠕动,看得人头皮发麻,心里也不自在。
刘季已经看了8年,早已习惯,不觉得有什么。示意葛老六安静后,便將注意力集中在俘虏身上。
这3人头顶,从前额侧开始至头顶部的头髮全部被剃光,使头皮露出呈半月形。这是典型的月代头,日本成年男性的传统髮型。
其中,两人镇定自若。只有剩下一个年轻人,被老六的狰狞模样嚇得哆哆嗦嗦,口中咿咿呀呀地叫个不停。看样子就像是在向恶鬼求饶,但很吵。
刘季不喜欢聒噪,嫌弃地一瞥。
好兄弟葛老六心领神会,抄起大手,只是他的手还没落下,就被另一个月代头脑袋挡在前面拦下。
其人身高约莫有1米7左右,是此时倭国中少有的高个,一对眼睛更是坚毅深邃,显露出远超常人的冷静。
是失去主公的武士,还是浪人剑豪,刘季正猜测时,忽听那人喊出一句日语。
“放过纳屋様。”
疑似武士之人死死护住同伴,哪怕手无寸铁又被五花大绑,丝毫没有退让的打算。
虽听不懂日语,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但其忠诚护卫的动作,眾人还是能懂的。
忠诚,是个好品质,不管是对朋友,还是对主人,抑或是对长官,也不管在何种文化之中,都是值得称讚的。
葛老六长得粗糙,是幼年生活条件所迫,心里也是嚮往文明礼仪和各种美好品质的,见这人表现出的忠义,不禁想到了多年以来和老四等一干兄弟的情谊,认可似的点点头,收回了手。
“纳屋様,还请暂时忍耐,我辈自会捨命护佑。”
似乎是疑似武士之人的话生效了,或许是被葛老六方才动作嚇到了,年轻人闭上了嘴,恭敬地跪在地上,將脑袋贴在地面。
“纳屋様,不用慌,他们是明国人,明国人是最讲道理,是不会轻易杀人的。”
最后一个月代头看著中年模样,有些富家翁般的臃肿。他一开口便缓解了年轻人的紧张情绪。再开口时,已经看向刘季,拱手作揖,说起一股熟练的汉语。
“各位好汉,这位年轻人是日本堺町商號『纳屋眾』的番头,纳屋助左卫门,也是纳屋大老板的儿子。
护在纳屋先生身前的是他的护卫,佐佐木佐助,一位剑术高超的浪人。
在下是泉州人,商人,李旦。
各位英雄俘虏的船只,正是在下的,先前以为诸位是红毛夷,才有所误会,还请见谅。”
虽是跪著,神色中显露出一股难以掩饰的倨傲,就好像一自报家门,就会引来喝彩和惊讶一般。
可惜並没有。
船长室內,无人对这位游荡在中日朝三国间的大海盗,表现出过多关注,反倒是对他的口音和故乡极为感兴趣。
特別是葛老六,一听是泉州人,眼里的兴奋就快溢出来。他马上將李旦搀扶起来,一脸激动。
“老乡呀,我也是泉州的,你怎么不早说,不早说!”
瘦猴和船长室內其他护卫也都差不多,脸上无不流露出相认很晚的神情。
眼看就要上演老乡相认的感动场面,刘季连忙咳了一声,制止老六。
“老六……我都被你气糊涂了,葛船长,你太爷爷那辈子就在爪哇的万丹港討生活了,和別人说什么老乡,还有你们,一个个的,別听个泉州就激动,我不是泉州的吗,这船上哪个祖上不是泉州的?你们看到我怎么就不兴奋?”
“也不全是吧,”葛老六嘀咕著,“也有一部分漳州的,还有几个广州的,可能还有几个其他地方的。现在不是又多了几千个山东的吗。”
刘季没理会葛老六的絮叨,转而看向李旦。
“这位同乡,你是泉州哪里的……呃,不说这个,你刚才说这个年轻人叫纳屋助左卫门,还是堺町商人,你確定是堺町的纳屋助左卫门?”
面对刘季的提问,李旦有些迷惑,为什么会助左卫门的名字和商號感兴趣。
从刘季的语气中,他隱隱察觉刘季可能觉得『堺町』和『纳屋助左卫门』不该同时出现。
难道他认识纳屋助左卫门?不应该吧,毕竟这是助左卫门第一次出海,不可能被这伙人认识。
难道……
不是眼前这位助左卫门,而是眼前之人的祖父,曾经因为吕宋壶事件,得罪日本天下人丰臣秀吉的那位助左卫门。
日本有传言说,纳屋助左卫门逃亡到吕宋,后又逃到了交趾。
不过,他旁边的年轻人,千真万確是纳屋助左卫门,是逃跑那位的亲孙子。德川家掌控日本后,二代將军德川秀忠赦免很多人,其中就包括纳屋一家。纳屋眾重新在堺町发家也不过近几年的事。
李旦將自己所知道的情况如实相告。
刘季这才明白,原来还有这么一茬在。他就说,他知道的那位纳屋助左卫门和丰臣秀吉、德川家康都是同一辈子的人,如果能活到现在,怎么说也得七老八十了,绝对不可能是个年轻人。
至於李旦所说的吕宋壶事件,他也有所耳闻。
原先那位助左卫门通过和吕宋贸易赚钱后,向丰臣秀吉进贡了许多礼物,其中就包括吕宋壶。只是被谎称为【来自吕宋的珍品】,实际上是夜壶的吕宋壶。丰臣秀吉不知,以为是稀世珍宝,便邀请日本眾多茶人、大名举办赏壶大会,前去欣赏。后来,隨著吕宋壶在日本火热,数量激增,丰臣秀吉意识到上当。气急败坏,自然饶不了助左卫门,纳屋家的財富被没收,產业或充公,或被捐赠寺庙。
至於眼前这位纳屋商號如何重新发家,刘季並不关心,重要的是这位助左卫门是否拥有面见幕府將军的渠道,便问道:
“所以,这位年轻的纳屋助左卫门能面见幕府將军?”
能见到幕府將军,代表著有机会和日本建立正式的贸易。
据耶穌会修士透露,葡萄牙人的澳门——日本贸易航线,自1580年前后,澳门每年获利500000~600000两白银。至1600年之间,盈利最少的一年是1599年,获利400000两;最多一年是1600年,获利1000000两。
单单是澳门——日本贸易航线总指挥一职位,任职者每年都能获得56000~64000两白银的收入。
和日本通商之利润,不可谓不惊人。
近些年,因为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频繁在日本传教,引发大量社会矛盾,日本幕府开始驱逐出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
而荷兰人虽然同样信仰基督教,但並非天主教派,而是新教中的加尔文宗,並不热衷传教。因此荷兰人没有被日本驱逐,逐渐开始接手葡萄人被驱逐后留下的贸易份额。
现在如果能和日本通商,不仅仅是获得巨额利益问题,更重要的无异於趴在荷兰人身上吃肉。
所谓兵法:“食敌一钟,当吾二十钟。”
这將会比直接打击荷兰人更加有效。
如果能直接通过幕府將军,使其下令,驱逐在日本的荷兰人,那將会是最好的局面。
所以刘季对此相当为重视。
如果真有面见幕府將军的渠道,他不介意放了这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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