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口含天宪论大势,一语压尽满殿仙(2/2)
“府君此言差矣。”
金蝉子神色不变,根本不接殷郊的指问。
“螻蚁尚且贪生,何况眾生?”
“牺牲一时之小利,换万世之太平,此乃大慈悲。”
“府君执著於眼前的一二冤魂,执著於那一城一地的得失,却看不见这三界气运的走向,这便是——障。”
金蝉子身上佛光虽柔和,却带著一股不可抗拒的韧性。
那是发自內心的自信,是对己心道统的自信。
“府君。”
金蝉子的声音变得低沉,如同暮鼓晨钟,直击神魂。
“你我也好,这满殿神佛也罢,在天道大势面前,皆如微尘。”
“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顺昌逆亡?”
殷郊轻声重复了一遍,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好大的一顶帽子。”
“非是帽子,而是事实。”
金蝉子步步紧逼,根本不给殷郊喘息的机会。
他虽然站著,殷郊虽然坐著。
但在气势上,这位年轻的佛子,竟隱隱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之意。
“府君,你前世身为殷商太子,应当最清楚逆天而行的代价。”
“当年你师尊广成子劝你顺应天命,你却执迷不悟,最终死於犁耕之下,上榜封神。”
“如今,你重活一世,身居高位。”
“难道还要为了这一时的意气之爭,为了那一己之私愤,拉著整个天庭,去对抗这滚滚向前的天道大势吗?”
金蝉子双手合十,声音悲悯,却字字诛心。
“府君神通广大,手握翻天印,掌管功过簿,在这凌霄殿上,自可一言九鼎。”
“但你挡得住这天数吗?”
“若是因此引来天道反噬,引来圣人怒火,导致三界生灵涂炭,天庭气运崩塌。”
“这份因果……”
金蝉子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暴涨,直刺殷郊心神。
“你殷郊,担得起吗?!”
整个凌霄宝殿,在金蝉子话落后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坐在交椅上的身影上。
压力,如山呼海啸般匯聚而来。
太白金星缩在袖子里的手死死攥紧,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金蝉子,当真厉害。
深諳以势压人之道。
若是殷郊今日应对不好,或者是稍有露怯。
那天庭之前建立的所有优势,瞬间就会化为乌有。
甚至天庭內部的人心,也会因此而散。
毕竟,谁也不想与一个逆天而行的疯子,去对抗大势所趋的西方教。
伯邑考眉头紧锁,面露沉凝,而黄飞虎神色间却多有畅意闪过。
就连昊天上帝,此刻也微微眯起了眼睛,指尖在御案上停住。
大日如来与龙树菩萨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底的喜色。
金蝉子此子,果然是佛门大兴的关键!
这一番唇枪舌剑,比刚才的威逼利诱高明了不知多少倍,直接站在了道德与天道的制高点上,將天庭逼到了死角。
“阿弥陀佛。”
金蝉子双手合十,周身佛光大盛,仿佛一尊真正的在世圣贤,悲悯地看著殷郊。
“府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只需退一步,放了燃灯古佛,归还七宝妙树,撤出西牛贺洲。”
“这逆天之罪,尚有迴旋余地。”
“否则……”
金蝉子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比说出来更让人心惊肉跳。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殷郊。
看著那个坐在御阶之下,一身暗红常服的年轻神祇。
等待著他的反应。
是妥协?
还是死扛?
殷郊对满殿仙神的试探视若无睹,只是静静地审视著金蝉子。
许久,他才淡淡地开口,“说完了?”
殷郊放下茶盏,瓷底与桌面碰撞,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视线转向了那些面露犹豫、神色惶恐的天庭眾仙。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天数啊?”
殷郊轻笑一声,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
“这两个字,本君听了两辈子。”
“上辈子,有人告诉我,殷商气数已尽,所以我父王不仅要死,还得背上荒淫无道的骂名;我不仅要死,还得死得其所,才算顺应天命。”
殷郊转过身,直视著金蝉子那双澄澈的眸子。
“这辈子,又有人跑来告诉我,西方当兴,所以天庭也需让路,眼看在西牛贺洲藏污纳垢,还要拱手称讚一句『功德无量』?”
殷郊猛的向前一步,身上的气势不再收敛。
那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煞气,是敢於向漫天神佛挥刀的狂悖。
“金蝉子,你口口声声说天数,说道大势。”
“那本君倒要问问你。”
“这天数,是我天庭正统庇护下的芸芸眾生,还是尔等口中为了瓜分气运的私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