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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涇渭分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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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之下

少白时空,天启皇宫。

太安帝的双眼死死锁著光幕上那道轻描淡写便欲立歌女为后的年轻身影,胸膛剧烈起伏,撑在御案上的手指因极致的愤怒而无法抑制地颤抖,指尖甚至微微泛白。

他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喉间滚动著雷霆般的怒斥,仿佛下一刻就要破口大骂这“有辱门风”、“不知轻重”的皇孙,可那话语最终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化作喉间一声沉闷的、饱含失望与痛心的冷哼。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烧红的烙铁,狠狠砸在一旁垂手侍立的景玉王身上,声音因压抑的怒火而嘶哑:

“逆子!看看!

这都是你当年疏忽懈怠、疏於照料的『功劳』!

我萧氏皇族何等尊贵,血脉何其神圣!

他如今贵为天下共主,九五之尊,行事岂能如此……如此率性妄为,不通礼法!

一个歌女,怎能母仪天下,成为我皇孙的正宫皇后?!

这传將出去,我萧氏顏面何存,皇室威严何在?!

后世史笔,又將如何书写?!”

景玉王被这劈头盖脸的怒火灼得脸色煞白,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他深深低下头,姿態恭顺至极,却仍小心翼翼地斟酌著词句,试图辩解:

“父皇息怒,千万保重龙体。

天幕上这位皇孙……皇孙的性子,您也知晓几分。

他心思深沉,看待人事,往往超脱世俗伦常,只论『有用』与『无用』,极少为私情所动。

他既然决意立此女为后,且在天幕之上坦然言明其『价值』,儿臣斗胆揣测……

这位卫夫人,恐非寻常歌女可比,定有我等尚未知晓的过人之处、惊世之能,或是对皇帝、对帝国有著不可替代的作用。

否则,以天幕上皇帝之明断,绝不会行此撼动朝野、挑战礼法之事。”

“荒谬!强词夺理!”

太安帝气得鬍鬚都在抖动,重重一拍御案,“一个歌女,纵有些许才艺,又能有什么『惊世之能』?

难不成她还能像……像朕那未曾谋面的儿媳,像他母亲那般,生出、养出这般……这般雄视千古的帝王之才吗?!”

他越说越激动,眼中燃烧著固执的火焰,那是属於旧时代帝王的骄傲与对血统门第近乎偏执的坚守:

“不成!绝对不成!朕不认!

朕绝不同意这样一个女子,做我萧氏的未来国母,做我皇孙的结髮之妻!”

他的怒吼在空旷的大殿內迴荡,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仿佛要与天幕中那位已成既定事实的帝王意志,进行一场跨越时空的、徒劳却激烈的对抗。

皇城之外

雷梦杀紧紧攥著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猛地抓住萧若风的肩膀,目光如炬,死死盯著这位挚友兼师弟,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铁石砸地:“若风!睁大眼睛看清楚!

这天启城,这座你萧氏传承的龙兴之地,如今已容不下一个『琅琊王』!

天幕上那一幕幕还不够清楚吗?结局就摆在那里!

你何必……何必非要留在这龙潭虎穴里,明知是死路,还要往里走?!”

萧若风的目光越过激动的雷梦杀,投向天幕上那些破碎闪回的未来画面——宫廷的暗涌,冰冷的旨意,或许还有一杯鴆酒,或是一段白綾。

他嘴角扯出一抹极淡、极苦的弧度,缓缓摇头,声音带著磐石般的固执与深不见底的疲惫:“师兄,我……不能走。

我若一走了之,皇兄他……当如何自处?

朝局本就微妙,我这一走,岂不是將他独自置於风口浪尖?”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冰冷,如同出鞘半寸的寒刃:“天幕所示,有人慾取我性命。

这绝非私怨,必是衝著那张龙椅,衝著动摇国本而去!

甚至……甚至我怀疑,未来皇兄的早夭,其中恐怕也藏著不为人知的骯脏手段与惊天阴谋!

此时离去,我萧若风,枉为人臣,亦愧对萧氏先祖!”

“你……你这是执迷不悟!是愚忠!”

雷梦杀急得几乎要跳脚,却又怕引来旁人,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低吼,“明知前方是万丈悬崖,是烈火烹油,你偏要往里跳!你叫我……叫我如何眼睁睁看著?!”

萧若风却忽然移开了目光,仿佛不愿在这无解的死结上继续纠缠。

他的视线落在天幕上那个红衣如火、笑容灿烂的雷无桀身上,语气莫名柔和了些许,甚至带著一丝罕见的、属於长辈的慈和:“师兄,你看这小子……这莽撞热血、一根筋的性子,活脱脱就是年轻时的你。

真是好奇,这样一个璞玉浑金般的赤子,將来究竟会悟出怎样惊天动地的剑道?

他的路,或许会比我们都要纯粹,都要……光明。”

雷梦杀见他心意已决,甚至开始“顾左右而言他”,知晓再劝也是徒劳,胸中翻腾的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力与忧惧的嘆息。

他狠狠抹了把脸,暂且將翻江倒海的担忧强行压下,与萧若风一同,重新將目光投向那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天幕。

暗河传时空

苏暮雨、苏昌河,以及苏喆等暗河核心,隱身於远处的阴影中,遥遥望著那震撼人心的一幕——武安君白起与剑圣盖聂,如同两座不可逾越的山岳,护卫著一个被小心抱在怀中的襁褓。

而北离的九五之尊明德帝萧若瑾,与那位风姿卓绝的琅琊王萧若风,竟亲自率眾出迎,仪仗煊赫,礼遇之隆,前所未有。

苏昌河一直紧绷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微妙而复杂的弧度,他偏过头,声音带著一种近乎虚幻的轻鬆与试探:“暮雨,你看这阵仗……咱们暗河,折腾了这么多年,死了那么多人,如今阴差阳错,竟似乎……成了『从龙』的功臣?

这算不算,祖坟上冒了青烟?”

苏暮雨紧锁了多日的眉头,在这一刻终於缓缓舒展开来,虽然眼底深处依旧沉淀著挥之不去的谨慎与沧桑,但他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许:“武安君与盖聂先生已然亲口允诺。

暗河这一代人,將以其最擅长的『影』之形態,组成『罗网』,为陛下肃清隱藏在光明之下的污秽。

而到了下一代……”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那高耸的宫墙,仿佛能穿透砖石,看到某种他渴求了半生的未来,“我们的子孙,便无需再冠以『暗河』之名。

他们可以活在阳光下,读书、习武、科考、从军,成为陛下麾下千千万万普通而忠诚的臣民中的一员。”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憧憬:“暗河追寻了百年的『彼岸』……或许,真的要到了。”

苏昌河也跟著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那柄陪伴他无数次杀戮的匕首,冰冷的触感让他保持著清醒:“是啊……能有这样的结局,对我们这些人来说,已是……最好的归宿了。

总好过一辈子,不,是世世代代都烂在阴沟里。”

一旁一直沉默观察的苏喆,此时却缓缓开口,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那个被白起小心抱著的、尚且懵懂无知的婴孩身上——那便是天幕之上,那位翻云覆雨、气吞寰宇的未来帝王。

“只是,”

苏喆的语气异常复杂,混杂著敬畏、感慨,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担忧,“天幕上那位英明神武、算无遗策的陛下,此刻……还只是个襁褓中的奶娃娃。

他未来的路,他成长的轨跡,他遭遇的人和事……都因这天幕的出现,而被彻底照亮,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他收回目光,看向苏暮雨与苏昌河,问出了一个所有知情者心底都可能盘旋过的问题:

“你们说……这如同神跡般揭示未来的天幕,究竟是福是祸?

它会不会……反而像一个巨大的变数,搅动了命运的河流,让这位未来的圣君,再也无法沿著原本的轨跡,成长为那位我们所见到的……雄视千古的帝王?”

苏暮雨没有立刻回答。

他重新抬起头,深邃的目光投向那依旧在流转画面的苍穹巨幕,仿佛要从中看出命运的答案。

半晌,他才轻轻吐出一句话,声音飘忽,像是在回应苏喆,又更像是在告诫自己,以及所有对未来怀有忐忑期待的暗河眾人:

“无论如何,路已在脚下。

继续看下去吧……答案,终会自己显现。”

【天幕流转,数日时光不过弹指,画面已悄然落回那片风花雪月的南国古城。

室內静謐,药香与墨香淡淡交融。司空长风摊开一张人体经络详图,指尖在某处隱脉匯集之地轻轻一点,抬眼看向对面已摘去面具的李寒衣,笑道:“『听雨』可是你当年初出江湖、名声不显时便伴隨左右的佩剑,意义非凡。

如今传给那傻小子,倒是真捨得。”

李寒衣露出一张清冷绝俗的容顏,如冰崖孤梅,不染尘囂,只是此刻那双好看的眉宇间锁著一丝化不开的忧虑:“捨得归捨得。

可这几日无论我用何种方法逼迫、引导,甚至模擬生死之境,他就是无法將听雨剑拔出分毫。

剑心未通,剑意未生。”

“你是否……太急於让他在与人较技、生死相搏时拔剑?”

司空长风眼中带著洞悉的笑意,缓声道,“身隨剑动,心意相通,於电光石火间剑出无悔,这確实是领悟『拔剑』真意最好的途径,也是最残酷的试炼。

但你所虑者,是怕他將来第一次真正拔剑,並非为了己身之念、之道,而是为了……旁人。”

李寒衣眉头锁得更紧,仿佛被说中了某种隱忧。

她不愿在此话题上深究,目光瞥向桌上那繁杂的经络图,语气微转:“不说这个了。你何时又重拾起这些医家典籍?

看这经络走向图,钻研颇深。”

“咱们雪月城,不是新来了一位『很贵』的帐房先生么?”

司空长风轻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图上几条標註为“隱脉”的细微线路,“他经脉受损极重,尤其是这些关乎內力生发运转的隱脉,几近枯萎,武功算是废了。”

李寒衣眸色微微一沉:“竟伤到如此地步?是何人所为?”

“旧事不必再提。”

司空长风摆摆手,眼中闪过决断,“我已修书一封,送往天启。”

“天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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