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无量情劫(1/2)
天幕之下,少白时空
偏殿內,药香尚未散尽。
太医刚刚提著药箱躬身退出,床榻上的景玉王便缓缓睁开了眼。他视线还有些模糊,却第一时间望向了空中光幕——画面正定格在太后神色淡然地挥手,命人將那些男子画像尽数拿去焚烧的一幕。
他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苍白如纸的脸色终於缓和了几分,只是胸口依旧窒闷。
“醒了?”一道威严冷硬的声音自榻边响起。
太安帝负手而立,目光並未离开天幕,语气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决断,“此女姿容虽非绝色,然心性沉稳,见识明达,清醒自持,確有为国母之风范。日后若寻得此人踪跡,便立为你景玉王府的正妃,须以礼相待,不可怠慢。”
“父皇!”
景玉王闻言,脸色骤变,挣扎著想要撑起身,急道,“臣的王妃她並无失德之处,且结髮多年,相敬如宾,怎可无故……”
“住口!”
太安帝厉声打断,侧首投来一瞥,眼神冷冽如深冬寒冰,“身在帝王家,不能为皇室诞育足够优秀、足以承继大统的子嗣,便是最大的失职!
最大的过错!你看看你府中那几个,庸碌怯懦,可有半分朕之皇孙的气象?”
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扫过景玉王因激动而更显虚弱的脸庞,语气沉鬱迫人:“朕看你,是真病得不轻——天幕之上不过几句母子閒谈,竟能让你急火攻心,当场晕厥?
好好將养著吧。莫要等到朕的皇孙呱呱坠地,你这做父王的,反倒先没了性命!”
最后那声拖长的“嗯?”字,裹挟著帝王的威压与毫不掩饰的警告,如同千钧巨石,狠狠压在景玉王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景玉王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所有辩解与不甘都堵在胸口。在太安帝那凌厉如刀的注视下,他终於颓然垂首,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著,声音低哑发涩,挤出两个字:“儿臣……遵旨。”
【天幕光影流转,將眾人的视线再度拉回那片铭刻著初遇记忆的天地——望城山,风雪已逝,桃花正盛。
赵玉真那句石破天惊的“你分明是仙女”落下,仿佛有某种奇异的魔力,让院中流动的空气都为之凝滯。
漫天轻柔的飞雪中,几瓣緋红粘在李寒衣如墨的发梢,她怔怔望著雪地上碎裂成两半的青铜面具,露出的耳廓迅速染上艷色,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寂静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李寒衣猛地转过身,背对著少年,迅速弯腰拾起那两片面具残骸,紧紧攥入怀中,仿佛要掩盖某种慌乱。她清冷的声音刻意压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却依旧努力维持著剑客的骄傲:“三个月后……我再来问剑!”
话音未落,红衣如惊鸿掠影,她已纵身而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院墙之外,只在空中留下几片缓缓飘落的衣角残影,和一抹若有似无的冷香。
赵玉真兀自望著她消失的方向,半晌没动弹,只喃喃重复道:“果真是仙女下凡……连生气的声音,都这般好听……”
他忽地低下头,瞅了瞅手中那柄温润的木剑,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兴奋道,“从今日起,你就叫『桃花』了!桃花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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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荏苒,望城山从银装素裹的寒冬,悄然步入生机盎然的暖春。
那棵曾被离火阵心诀催发的桃树,如今已无需外力,便自然缀满了累累硕果,桃子又大又圆,在绿叶间泛著诱人的光泽。
赵玉真的木剑——如今已名正言顺的“桃花剑”,静静横臥在树下斑驳的光影里,剑身上“桃花”二字刻痕清晰。可那个掷地有声说著“三个月后再来”的少女,却始终不见踪影。
这一日,赵玉真百无聊赖地倚在桃树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戳著熟透的桃子,悵然嘆气:“师父总说,长得越漂亮的人,越会骗人……果然没错。唉,还是桃子实在,至少不会失约。”
“傻小子,等了三个月,就光惦记著吃桃子?”
清冷中带著一丝戏謔的嗓音,毫无徵兆地从头顶屋檐传来。
赵玉真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李寒衣不知何时已然立在飞翘的檐角之上,一身红衣在融融春风中轻轻翻飞,她脸上仍覆著面具,只露出一双清澈明亮的眸子,正静静看著他。
“你!”
赵玉真“腾”地一下跳起来,眼中积攒了数月的失落与黯淡,在见到她的瞬间,被骤然点亮,化作纯粹的惊喜,“你来得太迟了!”
李寒衣纵身翩然落下,衣袂拂过满地落花,稳稳停在他面前。她扬了扬手中那柄连鞘长剑,剑鞘古朴,隱有寒芒透出:“为了寻这柄剑,多费了些周折。”
赵玉真的目光立刻被那剑吸引,仔细端详片刻,点头赞道:“名剑谱上排名前列的『铁马冰河』?確是柄好剑!”
讚嘆完剑,他的视线又落回她脸上那副碍眼的面具,咂了咂嘴,话语直白得让人脸红:“小仙女,怎么又把这丑东西戴上了?摘了吧,你摘了面具的样子,比这满山的桃花加起来都好看。”
“要你多话!”
李寒衣似嗔似怒,手中铁马冰河骤然出鞘,清越剑鸣声中,一道凛冽剑气已直逼赵玉真面门!
赵玉真却不慌不忙,眉眼间甚至带著笑意,双掌在胸前轻轻一合,一股磅礴厚重、恍若山岳倾覆般的无形巨力轰然推出!
李寒衣只觉剑尖如同撞上一堵无形气墙,力道被巧妙卸开。
她借势一个轻盈旋身,衣袂飘飘,如红莲绽放在空中,隨即稳稳落回屋檐,柳眉微蹙,喝问:“这是什么功夫?”
“望城山秘传,大龙象力。”
赵玉真收敛掌势,正色道,“此功刚猛无儔,威力之大,犹在我派镇山剑法『无量剑』之上。”
“我不管!”李寒衣剑尖斜指地面,剑气微吐,震得周遭桃树花瓣如雨纷落,“今日我既为问剑而来,你便必须出剑!”
赵玉真眉头一挑,伸手指著她脸上的面具,条件反射般地提出要求:“你摘了它,我便出剑。”
李寒衣轻哼一声,似是赌气般別过脸去,但握著剑柄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片刻静默后,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触到面具边缘,缓缓地、一丝犹豫也无地,將那青铜面具摘了下来。
春日暖阳毫无遮挡地映照在她脸上。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肌肤胜雪,眸光清冽。
褪去面具的遮掩,那份属於少女的清丽与剑客的英气完美交融,在满山桃花的映衬下,夺目得令人不敢逼视。
赵玉真眼底的笑意,便在这一刻,如同被点燃的烟花,倏然炸开,明亮得惊人。他望著她,轻声唤道,声音温柔得如同拂过花瓣的微风:
“桃花。”
仿佛言出法隨。
那柄静臥在桃树下、刻著“桃花”二字的木剑,骤然发出一声欢快的清吟,“嗡”地腾空而起,如有灵性般绕著赵玉真飞旋一周,稳稳落入他摊开的掌心。
他足尖在满地落花上轻轻一点,身如青鹤,纵身掠起,轻盈地落在李寒衣对面的屋檐之上。
一红一青,一高一低,隔著数丈距离遥遥相对。少年手持温润木剑,少女手握名剑冰河,身后是如霞似锦的漫山桃花,此情此景,宛如一幅浑然天成的仙侣临风图。
“一尘一败,谓之一劫;自天地之前,则有无量劫矣……”
赵玉真低声诵念,神色渐趋肃穆。隨著他的话音,身后虚空之中,竟有无穷剑气自四面八方匯聚而来,由虚化实,凝成千万道清晰无比的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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